第14章 鸡蛋

夏花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什么？”

夏母却像是没看到夏花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夏花呀，前山年后工厂开工，一个月工资二千块钱呢。你想想你大学四年学费就要多少钱，你就算拼死拼活去打工，也赚不到这么多的呀。我们年后就不上学了，妈和爸都帮你联系好嘞，直接进厂。到时候你每个月往家里寄点钱，咱们家日子也能好过些。”

夏花闻声，只觉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她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妈，我不进厂，我要上学，我还要高考。”她的声音虽不大，却透着无比的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夏母没想到夏花会如此强硬地反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与不满：“高什么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不都是为了挣钱。你弟弟明年就三年级了，以后上初中、高中、大学哪样不要钱？你提前上半年班还能帮你弟弟挣学费。女孩子终归还是要嫁人的，找个好人家才是正道，男孩子才要有出息，以后能光宗耀祖。”

夏花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我不会同意的，上大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努力学习，不是为了给你们当赚钱的工具，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

夏父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听到夏花如此顶撞，顿时勃然大怒，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夏花的鼻子骂道：“还敢跟父母顶嘴，我看你饭也不要吃了，滚回房间去！今天不把这事想清楚，就别想出来！”

夏花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看了一眼愤怒的父母，又看了看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弟弟，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夏花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哭泣起来。

这时，窗框突然发出细微的响动，夏花抬头，看见弟弟踮着脚趴在窗台上，脏兮兮的小手里攥着一颗还冒着热气的水煮蛋。

"姐！"他压着嗓子喊，眼睛亮晶晶的，"我偷煮的，你快吃！"

夏花急忙凑过去，发现他袖口沾满了煤灰："你怎么碰的灶台？多危险！"

"才没碰灶台呢！"男孩得意地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我在后院用砖头搭了个小灶，铁碗架在上面煮的。鸡蛋是从鸡窝里摸的，妈没数！"

夏花鼻子一酸，接过还烫手的鸡蛋。蛋壳上沾着煤灰和几根草屑，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淡淡的水汽。弟弟的手背上有一小块红印，像是被火燎的。

"疼不疼？"她轻轻碰了碰那块红印。

"不疼！"弟弟猛摇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姐，你明天还走吗？我...我攒了三个鸡蛋藏在草垛里..."

夏花把鸡蛋攥在手心，热度透过掌心一直烫到心里。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弟弟乱糟糟的头发。

夏花笑了，弟弟也跟着笑了。

她不禁想起了凤岁春对她说的话。或许错误的不是父母，而是父母所处的社会环境，而她除了被迫接受这个结果，还必须要努力打破这个困境。

雪花不会融化，她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