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第22节
王艳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告诉你,我通过了,我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人,而且……” 他抬起右手,握拳,筋骨齐鸣,噼啪一阵脆响。 “我也是明劲武夫。” 王艳兰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你你两个星期前还躺在床上。” 柳川收回拳头,警告道: “没什么不可能,往后少来这儿,我娘要是再受什么委屈,我不管你是谁的媳妇、谁的母亲,我亲自上门找你。” 王艳兰脸色煞白,可还是梗着脖子,尖着嗓子嚷道: “你神气什么,你通过了考核又怎样,明劲又怎样,我儿子已经快修炼到暗劲了,现在是黑石武馆馆主的关门弟子,武道天才,你比得上吗。” 柳川看着她,忽然举起枪,枪口对准她的额头。 王艳兰的尖叫戛然而止。 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下了最后通牒,说道:“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现在,滚。” 王艳兰两腿发软,踉跄着往后退,撞在院墙上,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那几个保安团丁早就跑没影了。 …… 院子里安静下来。 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边走边嘀咕。 柳川把枪收起来,转过身。 周氏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往下淌,浑身发抖。 “阿川……” 柳川走过去。 “娘,没事了。” 周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抓得死紧,追问道:“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柳川点点头。 “真的。” 周氏看着他,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真的……真的是真的……” 她忽然又停下来,使劲摇头,开口说道:“不对……不对……你骗娘的……你以前也骗过娘……” 柳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周大友走过来,站在周氏面前。 “姐,阿川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着的。” 周大友点点头,眼眶也红了,验证说道:“搏斗考核,他跟小队长级别的人物打了四十招,平手。射击考核,十发十中,全场都看见了。旅长还说他不错,给他按神枪手待遇发响银。” 他伸手拍了拍周氏的肩膀,有些酸苦的说道:“姐,你儿子出息了。” 周氏愣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一会儿,她就不哭了,反而说道:“好,娘这就去买鱼!买条大的!给你庆祝!”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翻出那个破旧的钱袋子,把里头仅有的几个铜板倒出来数了数,又跑出来,脸上全是笑。 “你们等着!娘去村口买鱼!李老头今天打了鱼,肯定有新鲜的!” 柳川想拦她,她已经跑出院门了。 周大友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周氏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娘这些年……不容易。” 柳川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忽然想起第一次睁眼时,她站在灶台前,端着那碗麸皮煮野菜的糊糊。 周大友跟在后面。 “阿川,你婶婶那边……” 柳川道:“我知道。”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王艳兰回去,肯定要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告诉老太太。 她那宝贝儿子,那个天才的堂哥,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个堂哥,其心是相当的阴险,为了不牵连自己,竟然提主意把他给拿走,老太太竟然还同意了。 而且,这个“堂哥”,竟然是婶婶跟黄老爷生的,不是柳家的种,这倒是有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是手枪队的人,一般人根本不敢惹他。 周氏和他一家子人被欺负成了这样,以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不久过后,周氏兴高采烈地提了一条鱼进来。 可她进了厨房,转头望向米袋,袋口扎得紧紧的,已三天没解开过,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除了有一条鱼外,剩下的吃食惨不忍睹,就算解开米袋,里面也是杂和面。 周氏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连糙米都吃不上了,只能嚼这杂和面,上回掺的苇根还有半篓,明儿多搁些,我能撑久一点。” 柳川没接话,但他也知道,在没进手枪队,第七旅还没进太湖县之前,周四把他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家的日子过得相当紧凑,每日的主食都是杂和面掺苇根。 杂和面是纯棒子面,粮铺筛下来的下脚料,掺了谷壳,再碾一道,勉强能充饥,咽下去刮嗓子。 当然,有人连高粱面都吃不上,天天去捋榆树叶,捋光了就啃榆树皮。 柳川不动声色,立即掏出了十块大洋,就交给了周氏,郑重其事的说道:“娘,以后咱家不用买杂和面了,多买点棒子面、白面、肉之类的,以后咱家的钱我来想办法,缺多少你跟我说就可以,生活不用过得这么拮据。” 周氏猛然一惊,开口问道: “阿川,这钱你就是从哪里来的?” 柳川回答道:“娘,这你就别管了,放心用就好了,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大洋的,该是我孝敬你的时候了。” 周氏沉默,声音又低下去,嘱托道:“阿川,你可一定不要走歪门邪道,记住,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随后,周氏便举出了几个惨痛的例子。 柳家屯有个跑到集上卖糖葫芦的孙瘸子,前年有人上门让存钱,说这叫有奖储蓄,月存三块钱,连存五年,到期能取二百块,还年年抽奖。 中了一等奖能得一千块大洋,全家搬到盛海住洋房。 孙瘸子听着心动,他一串糖葫芦才挣不到一毛钱,顶着日头走街串巷,鞋底磨穿好几双,攒了两年才攒下二十多块。 他签了字,按月存钱,但存了十三个月,储蓄会的人不见了,人去楼空。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叫拆白党,专门骗穷人的血汗钱,钱早就卷到盛海租界里去了,找都没处找。 孙麻子不卖糖葫芦了,人已疯了,他那辆破车车把上还插着几串发黑的糖葫芦,搁在集上,风吹日晒,没人动。 叼走就叨走吧,最怕是图财又害命的。 屯里又有个郑大,前年有个先生上门,跟人说要招工,种橡胶,包吃包住,一年能攒五十块大洋回来。 郑大不认字,但摁了手印,后来才知道那叫猪仔契,先生是人贩子,专门在乡下骗壮劳力,转手卖给南洋的种植园,一张契能卖三十块。 郑大被捆走那夜,他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娃,追出三里地,追到江边,人已经上了小火轮,如今南洋来的信,一封也没有。 他媳妇还在胡同口守着,见人就问:“南洋在哪个方向?坐船要坐多久?” 周氏最后感叹道: “这世道,穷人的铜板是烫手的,露出来就要被叼走,可万万不要起贪念。” 柳川重重地点了下头,就成了柳家屯那个瘦伶伶的草包少年。 今天的遭遇,让他有着迫切变强的想法。 倘若他没进手枪队,今天的结果将会大为不同。 靠二舅? 但他今天也看出来了,二舅已经尽力了,他是真的失势了。 万事!必须要靠自己! 靠他的拳头, 靠他手里的这把枪。第18章天才堂哥柳兴的记恨 太湖县三大武馆之一的黑石武馆,练功场四周点着数十盏油灯,照得场中亮如白昼。 场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闭目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双拳紧握,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最前头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太湖县黑石武馆馆主石正峰。 他身后是武馆的几位教习,再往外,是几十个年轻弟子,个个屏息凝神,盯着场中那人。 忽然,那年轻人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灯火同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 紧接着,他睁开眼,双目精光迸射,右拳猛地击出。 拳风破空,三丈外一盏油灯应声而灭。 “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