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清棠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耐着性子哄:“周六下午我要去老年大学上钢琴课,结束后我们一起吃饭,同事给我推荐了一间餐厅,我想和你去试试。”
收到约会邀请,某人的低气压有所缓和,闷闷的“唔”了一声。
清棠努力憋笑,只觉得这家伙幼稚又可爱。
“你不说话我挂了。”
“不准挂。”
他忽然开口,上一秒还是强势口吻,下一秒又沉入谷底。
“算了,你睡吧。”
“晚安。”
清棠抿了抿唇,很清楚小狗一定要喂甜头才会开心,“骆淞,我很想你。”
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仿佛隔空都能瞧见他上扬的嘴角。
“晚安。”
电话挂断,清棠面向着窗外深呼吸,湿冷的空气窜进鼻间,宛如一根无形的细线将心头缠绕的郁结一点一点梳理清楚,淤堵的闷气慢慢顺下去,浑身舒畅。
老年大学的负责人是清棠的高中班主任,她特别喜欢清棠的温柔乖巧,所以将最难搞的钢琴兴趣班交给清棠,清棠也不负所望,自从成为钢琴老师,创造零投诉的完美战绩。
今天的课上到一半,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婆婆在练习时因为双手不协调一直按错键,清棠耐心指导过几次,效果甚微,老婆婆有些气急败坏,忽然大声嚷嚷着要换老师,双手在琴键上胡乱拍打故意制造噪声。
清棠上前劝阻,老婆婆蛮横的推她一把,她顺利力道后退几步,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她,清棠回头瞧见站在身后的老人,认出他是不久前插班进来的学生,身着淡雅白衫,眼神如炬,气度不凡。
老人露出温和的微笑,“你没事吧?”
清棠懵怔地摇头,还未从刚才的风波中缓过神。
老婆婆见有人护着清棠,泼妇似的扯着嗓子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爷爷淡定地回:“我从门口走进来的。”
以退为进。(二更)
害群之马离开教室,后续的钢琴课进行得非常顺利。
下课后,清棠急匆匆地追上准备上车的老人,礼貌的九十度弯腰,“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
“小事一桩,你不用太在意。”
爷爷的眼神无比温和,越看她是越喜欢,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无需太久,几堂课足矣。
他毫不吝啬对她的欣赏,“你的教学方式很有意思,对待难缠的学生也耐心十足,是一名负责任的好老师。”
清棠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一笑,“您过奖了,比起很多优秀的老师,我还差得远。”
“你无需谦虚,学会肯定自己才能持续进步。”
清棠乖巧点头,对眼前这位老人莫名有一种亲切感,究其原因,大概是他和过世的外公很像,外表看着严肃不好亲近,实则慈祥又温暖。
“我看花名册上您姓骆,这个姓氏很少见,我有一个朋友和您一个姓。”
老人眉眼微动,顺着她的话问:“不会是男朋友吧?”
清棠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嗯。”
想到自己未来的孙媳妇是清棠,骆爷爷差点憋不住笑,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么看来我们很有缘分,有机会见一见你的男朋友,说不定还真是远亲。”
老人随口的一句话,清棠根本没往深处想,她看了一眼时间,笑着和爷爷道别。
骆爷爷特意让司机开车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街对面的树下。
清棠站在路边焦急等待,十分钟后,一辆重型机车出现在视野里。
她像个小精灵似的跑过去迎接,从背包里拿出粉色头盔,第一眼在床头柜见到它,她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所有物,离开骆淞家时理所当然地带走它。
骆淞从车上下来,拿过头盔帮她戴上,作恶似的轻敲两下。
她没好气地踹他一脚,骆淞灵活闪避,她追,他跑,两人围着机车绕圈追逐,隔着车窗玻璃都能感受到两人热烈又纯真的爱。
“走吧。”
骆爷爷收回视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臭小子,眼光真不错。
随我了。
清棠今晚食欲爆棚,走出餐厅时看了一眼鼓起的小肚子,庆幸今天穿的是能遮肚子的宽松运动服。
她肚子胀得一直在打嗝,走到机车前还没停止。
骆淞懒懒地倚靠着车,修身的皮衣完美包裹紧实有型的好身材,大长腿笔直流畅,出众的形象气质跟路边街拍的模特有的一拼。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她捂嘴打嗝的可爱样,弯起的笑眼铺满浓浓爱意。
她被盯得脸颊发烫,一边打嗝一边骂人,“你笑、嗝、个屁。”
他坏心眼地学她说话,“我喜欢、嗝、你有意见?”
清棠气得伸手打他,他顺势抓住手腕扯进怀里,长臂虚虚地揽着细腰,硬朗深邃的五官蒙上一层路灯照耀的暖光,墨黑的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占有欲爆棚。
不介意。
夜里十点,二楼房间的壁灯全开,温馨的暖光点燃空气里的甜蜜分子,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治愈感。
长沙发上并肩坐着两人,一白一黑的同款情侣睡衣,手持游戏手柄,奋力厮杀游戏里的怪物,通关后默契地击掌庆贺,恍惚间好像回到两年前,只要两人在一起,任何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滋滋。”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是清棠的手机。
她拿起一看,Mona姐的视频电话,下意识看向骆淞。
骆淞不爽地皱起眉,“徐明奕?”
“不是,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身子后仰,微抬下颌,“你接。”
清棠原本打算避开他接电话,可是此时离开太过刻意,只能硬着头皮接通。
“喂。”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苦恼该怎么暗示自己身边有人,没想到那头开口即王炸。
“萨瓦迪卡,宝贝,淞淞今天哭了吗?”
清棠哑然失声,正要说点什么补救,屏幕里倏地探出半张人脸,骆淞面无表情地说:“淞淞今天没哭,以后说不准。”
Mona被突然闪现的男人惊成哑巴,和清棠大眼瞪小眼,只想钻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骆淞感觉气氛不对,立马拿上烟盒起身,“我去一楼抽烟,你们继续。”
等他离开,屏幕内外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Mona惊魂未定,细声埋怨:“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在你身边?”
清棠有些无辜:“我倒是想说,你没给机会。”
Mona不禁笑出声,“还好我没说他坏话,被现场抓包就尴尬了。”
“不会啦,他没那么小气。”
“不过有一说一,真人比照片帅多了,怪不得把海棠和你迷得神魂颠倒,脾气坏点就坏点吧,生气的时候先看看脸再看看身材最后看....多大的气都消了。”
清棠被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逗笑,揶揄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承认我是一个肤浅的女人,就喜欢长得帅的,丑的哪怕人品再好,下不去嘴也是白搭。”
Mona呼吸顿了顿,想起这通视频电话的关键点,“对了,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打算接受同居一个月的提议,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淞淞知道吗?”
“嗯,他同意了。”
Mona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他、同、意、了?”
“我原本想好一堆安抚他的说辞,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还说尊重我的任何决定。”
Mona欣慰地点头:“长大了啊,看来舅舅给了他不小的压力,他也知道再这么幼稚下去,老婆都会被人拐跑。”
夹心饼干。(一更)
在今天之前,夹心饼干一直是清棠的最爱,今天过后,她怕是再也不想看见了。
超市内挤挤囔囔地全是人,她就像是夹心饼干的内陷,被两个样貌神似却气质迥异的男人死死地夹在中间,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从头到脚全是麻的。
对比骆淞不加掩饰的警戒状态,徐明奕明显放松很多,他挑了叁份上好的牛排,很自然地问清棠:“喜欢几分熟?”
清棠正要回答,身侧飘出一个阴恻恻的男声,“五分。”
徐明奕权当没听见,温润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种小心翼翼地贴近让人无比动容。
她笑着回复,“五分。”
男人嘴边笑意加深,完全沉浸在和她同居的美好幻境中,“再加一份香茅烤鸡和芒果叁文鱼沙拉?”
“可以。”
“我去那边买食材,你在这里等我。”
“好。”
徐明奕全程当骆淞不存在,离开时候甚至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十分大度地把独处的空间让给两人。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憋一肚子疑惑的清棠立马看向骆淞,一言不发,眼底全是话。
骆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我是答应你和他同居,但是你也没说我不能过来蹭饭。”
“你是故意的对吧?”
清棠也不惯着,直接挑明他的小心机,“嘴上说同意,其实早就想好如何搅得鸡飞狗跳。”
“怎么,你还真打算和他岁月静好?”
骆淞几乎是话赶话地说:“那我算什么?纯纯多余?”
清棠有些无奈,“骆淞...”
他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闭着眼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才开口,“抱歉,我没想和你吵架,那家伙指不定躲在哪里偷偷看戏,盼着我绷不住发疯,然后惹你生气。”
其实清棠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换作是正常人都不一定接受,何况是本就心高气傲的骆淞,光是占有欲都能分分钟把他逼疯。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她的语气软下来,想着横竖只有一个月,只要耐心地哄一哄他,等到正式解除婚约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手牵手去尼斯找回忆,去世界各地旅游。
骆淞努力压抑住内心的躁动,温顺地点头,“嗯。”
两人短暂的交流结束,徐明奕适时出现,他已经买好晚餐所需的全部食材,甚至记得骆淞的喜好,特意买了焦糖布丁当作饭后甜点。
叁人回到婚房,房子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明净敞亮,一尘不染。
混搭的装修风格给这间屋子增添几分家的温暖,阳台上全是绿植和绽放的花束,色彩丰富的多肉令清棠眼前一亮,喜欢的不得了。
徐明奕把主卧让给她,清棠走进房间时明显愣了一下,看得出来他真的花了不少心思,上到角落里那台崭新的钢琴,下到装饰柜上精致的小摆件,每一处细节可谓是做到极致。
她将行李箱里的衣物整理好,关衣柜门时,骆淞忽然出现,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夜不能寐。(二更)
叁个人的晚餐,宛如叁根橡皮绳紧紧缠绕在一起来回拉扯,从一开始便注定不简单。
餐桌上安安静静,无人说话,微有细密的咀嚼声和刀叉轻轻划过餐盘的声响,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盘旋在上空,空气里弥散着让人无法下咽的窒息感。
徐明奕用刀叉轻松将烤鸡拆分开,鸡腿和鸡翅直接放进清棠的餐盘。
“尝尝,保证让你一口惊艳。”
她没急着接话,条件反射地看向桌对面的骆淞,他沉迷切牛排,看不出过多情绪。
清棠浅咬一口鸡腿,瞳孔瞬间亮了,毫不吝啬对它的赞美,“外酥里嫩,鲜嫩多汁,调味也恰到好处,的确是让人难忘的美味。”
徐明奕满眼宠溺地笑,“喜欢吃以后再给你做,我的拿手菜还有很多。”
她下意识想应“好”,话出口的前夕忽地想起骆淞的存在,默默憋了回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做饭?”
骆淞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放下刀叉,视线冷冷地盯着他,“我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工作狂,没想到还是一个懂情调的工作狂。”
“情调这种事也得分人,我给未来老婆做饭,我很乐意。”
徐明奕唇边笑意未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你应该感谢清棠,如果没有她,你根本吃不到这顿饭。”
骆淞听着笑了,顺着他的话看向低头装死的清棠,不阴不阳地说:“托小舅妈的福,让我蹭到这一桌美味,真是万分感谢。”
清棠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般坐立难安,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夹心饼干了。
她光速起身,逃离一秒是一秒。
“我去一趟洗手间。”
等她离开,餐桌上只剩下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浓烈的火药味满到快到溢出屏幕,即将原地爆炸。
骆淞定定地盯着他,忽地冷哼一声,“有意思吗?”
徐明奕不动声色地叉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杯落地,他也彻底不装了。
“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想来尽管来,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了,现在只是开始,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骆淞愤愤地用眼神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手段,随便你怎么挑拨,我相信她。”
“是吗?”
徐明奕也不说不信,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要不要我帮你整理出一间客房?免得你回家后夜不能寐。”
“不用了。”
骆淞径直起身,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靠得越近只会被刺得越深,或许物理隔绝才能维持情绪的稳定。
“我走了,谢谢舅舅的晚餐。”
他甚至没等到清棠回来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有暴走的可能性。
清棠回到餐厅后只看见徐明奕一人,疑惑地问:“骆淞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
徐明奕淡定地回,起身走到她身前,没有任何亲密的肢体动作,光是深情入骨的眼神都能将人融化。
蠢蠢欲动。
近乎直白的示爱,融化在每一个战栗的呼吸里,缠绕着心跳一起发狂。
清棠看不见徐明奕的脸,脑子里想的全是骆淞,那么爱吃焦糖布丁的他甚至没等到饭后甜点便离开了,她能伸手触碰到他内心的挣扎,她又何尝不是,害怕自己不小心沉溺于温柔乡,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惕。
可是她忘了,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还要持续一个月,她也不确定她可以凭借意志力抵挡住多少次。
她屏气凝神,放缓呼吸,轻轻地说:“蜜瓜切好了。”
她没有激烈的反抗,徐明奕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抗拒,他勉强稳住心神,缓缓离开她的身体。
清棠明显松了一口气,回身时,露出乖巧的微笑,“我还没吃饱,我们继续吃饭吧。”
“好。”
徐明奕低低垂眼,难掩失落之情。
他知道感情的事需要时间沉淀,可是从现在开始逝去的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他是冷静的,也是急切的。
其实有时候他很羡慕骆淞,清棠和他在一起时很乖也很温顺,不会有任何过激的行为和言语,正是这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紧绷感令他感到沮丧。
也许她和骆淞在一起时不是这样,她会肆无忌惮地大笑,会酣畅淋漓的痛哭,会像小孩一样捉弄人,也会黏糊糊的撒娇,那时候的她是有灵魂的,不是完美的陶瓷娃娃,虚有其表的空壳。
清棠打开冰箱取出焦糖布丁,嗅到布丁那抹独特的香气,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难过。
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思考所谓的“缓兵之计”究竟是明智的迂回还是愚蠢的逃避。
晚上九点,游荡在东山十九弯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炸穿山野之间的静默。
骆淞拉着大头来回跑了几圈,大头自诩车技不错,但是对比前职业赛车手的骆淞还是差了几个档次。
刚开始他还能隐约看见骆淞的车尾灯,没多久便被拉开几个弯的距离,每一次压弯堪比心脏连环暴击,后面两圈压根不敢拧油门,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飞出去,横死荒野。
跑完几圈的骆淞还是顺不下心头那团火,回到车行一直闷头喝酒,那张脸冷得跟活阎王一样,吓得大头大气不敢出。
大头扫了一圈桌上的烧烤,喜滋滋地伸手去拿烤鸡腿。
“大头。”
阴恻恻的男声忽然响起,牛头马面出来锁魂了。
大头一阵心惊肉跳,露出谄媚的笑,“淞哥,咋啦?”
骆淞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手里拎着酒瓶猛灌两口酒,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觉得我和两年前有变化吗?哦,不对,你觉得我和18岁有区别吗?”
大头摸不准他的心思,更猜不透他想要的答案,试探着回道:“淞哥青春永驻,归来仍是少年。”
骆淞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年没有任何成长?”
大头连连摆手,狗命要紧,“对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已经成熟很多了。”
“那我和徐明奕比呢?”
大头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上来就是送命题,都不给个缓冲时间的吗?
“啊,明奕哥到底年长你两岁,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沉稳又温柔的人,输给他不丢人。”
小猫馋了。(一更)
清棠垂眼避开他的注视,接过浇水壶走进阳台,学着他浇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为花草喷洒清水。
角落里的红玫瑰开得鲜艳娇嫩,她蹲下身,轻轻捧起一朵,恍惚间回想起两年前,她和骆淞路过一间小巷里的花店,满屏的玫瑰花如火烧般红艳夺目,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当晚借口出去买烟的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敲开房门。
他从后面探出头,痞痞地盯着她欣喜的笑脸。
“喜欢吗?”
清棠用力点头,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玫瑰花。
她喜欢红玫瑰的热烈张扬,这是她骨子里的底色,也是在缅怀永远住在她心底的姐姐,那种披荆斩棘也要为自己而活的魄力与决心。
徐明奕察觉到她在发呆,跟着她缓缓蹲下,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素雅的花。”
清棠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我们的人生难道还不够素吗?”
他愣了一下,她用的是,我们。
这意味着他能一眼看穿囚困住她的枷锁,她也能感知到和她身处同等困境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拥有想要突破的勇气,而他被层层盔甲包裹严实,在炼狱里挣扎,越陷越深。
清棠继续浇花工作,细致又认真,翠绿的叶面和花瓣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这一幕分外治愈人心。
徐明奕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沉默很久,忍不住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和我在一起会紧张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盯着可爱呆萌的多肉若有所思,莫名笑了一下。
“谈不上紧张,只是...”
他不疾不徐地接话,“只是不如和骆淞在一起轻松?”
清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一边浇花一边说:“在我遇见他之前,我也和姐姐一样以为他是那种桀骜冷酷,不好亲近的人,直到真正接触后我才发现,他看似易燃易爆脾气很坏,其实单纯又真诚,不会隐藏情绪,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无条件相信我说的任何话,我骗他说我年纪比他大,他信了,我要求他喊我姐姐,他也乖乖照做,他会让你有一种很直观的被人爱着的感觉。”
聊起骆淞,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松弛,笑容不再僵硬,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徐明奕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对骆淞的羡慕逐渐转变为嫉妒。
骆淞纯净的就像一面镜子,把站在镜子前的他反称为一名丑陋的侵入者,他也分不清这种偏执的情感究竟是对她真真切切地喜欢还是输给他的不甘心。
他强行稳住混乱的心绪,微笑地询问:“肚子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知为何,清棠的脑子里迅速闪过某人嘚瑟的俊脸,“我学会煎烤肠了。”
她“扑哧”一声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扯开唇角。
“不用了,最近胖了不少,不敢吃夜宵。”
徐明奕没有强求,点头表示理解。
清棠直起身,将水壶递还给他,“我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她转身离开阳台,窗外飘入的微风吹开绸缎般的黑发,渗入鼻间的说不上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体香。
徐明奕收回视线,缓缓看向窗外,透过映在窗户上的人影直视漆黑的夜空。
所以,站在黑暗里的究竟是他的躯壳还是本体?
必杀技。(二更)
同居后的一周风平浪静,两人按部就班的生活,相处模式不像情侣夫妻,更像是合租的朋友。
徐明奕只要有空就来接她下班,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睡觉之前互道“晚安”。
清棠最初的担忧也在平淡又温馨的日常生活中逐渐消散,发呆的次数减少,话也比平时多一些,只是一旦深入感情的话题,她会立马警觉起来,以各种借口回避,将暧昧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那天是周五,徐明奕来学校接她,车子朝着家的反方向行驶,清棠以为要去超市,随口问道:“今晚你要下厨吗?”
“今晚在外面吃。”
他停在红绿灯前,侧头看她,“我有几个朋友一直想见你,约了一起吃饭。”
清棠有些诧异,“你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
“下午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徐明奕察觉到她抗拒的情绪,呼吸停了一秒,缓缓道:“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现在取消。”
清棠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懂那么温柔的眼神为什么会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原来软刀子割肉是这种感觉,伤口并不致命,只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肉都在战栗。
“我没有问题。”
清棠目视前方,轻轻地说:“你知道的,我很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她故意用“应付”这个词,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她已经完全抽离真实的自我。
她会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像以前一样,一旦遇到自己不想见的人或者不想融入的圈子,只需要一种模式便可以做到完美隔离。
——微笑倾听。
左耳开启静音,右耳选择性接收。
徐明奕的朋友是各行各界的精英,有男有女,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人,长桌几乎坐满。
男人们含笑的凝视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适感,相比之下女人们更显优雅大气,对清棠也非常友好,事业女性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随便秒杀这群自命不凡的男人。
徐明奕和清棠坐在主位,他大概是这群人之中的领袖,威信极高,一个眼神便能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逐一向清棠介绍起餐桌上的朋友,轮到介绍清棠时,他笑着说:“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这句话犹如深水炸弹直接炸穿全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清棠身上,有震惊和疑惑,也有轻蔑和不屑。
清棠不在意这些目光,淡定地低头吃东西,唇角上扬的幅度标准的像个机器人。
饭吃到一半,一个一直在聊投行生意的微秃男突然把话题转移到清棠身上,看得出来他很不受大家待见,他一开口,餐桌上的女人们极有默契地皱起眉头。
“我以为徐老大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原来是在等小嫂子出现,果然不管是什么年纪的男人永远喜欢清纯美好的初恋脸。”
他说得眉飞色舞,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异光,轻飘飘地落在清棠的脸上。
“真羡慕,我老婆也像她一样年轻漂亮就好了。”
清棠全身一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全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救世主。(一更)
街道两旁的树影如同走马灯一样从清棠眼前迅速晃过,她满脑子都是浸染了泡面汤汁的烤肠,搭配泡面入口越嚼越香,一口填满味蕾的空虚。
她对着车窗外神游,身侧隐隐飘来一句:“你今晚吃得很少,东西不合胃口吗?”
清棠回过神,轻轻摇头,如实道:“我不太喜欢吃白人饭,更喜欢口感层次丰富一点的食物。”
徐明奕歉意地笑了笑,“这事怨我,没有提前问清楚你的喜好。”
清棠无所谓地耸肩,语气淡然地说:“没关系,本来我也不是主角,没有必要迁就我。”
他听完沉默了,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清棠,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是希望你可以多方面了解我,如果有哪里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你多虑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矫情。”
清棠莞尔一笑,比起最初和他相处时那种宛如提线木偶的放空状态,现在的她会直白地表达感受,她正在慢慢剥离那一层虚伪厚重的人皮,重塑真实的自我。
“类似的场合我经历过太多次,无所谓好与坏,我可以轻松应对。”
徐明奕顺着她的话问:“你最喜欢去什么地方?”
清棠微怔,眼前光速闪过无数个画面,无一例外都和某个男人有关。
“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最喜欢和骆淞在一起去的任何地方,哪怕只是街边破旧的小摊,只要人是对的,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会开心。
徐明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也知道追问下去的答案或许不是自己想要的,一周的同居生活让他对清棠有了全新的了解,对比第一次在她外公的寿宴上见到她时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现在的她明显更有力量,眼神也不再飘忽不定,反倒时常闪烁坚毅的亮光,他知道她的转变和自己无关。
他很想成为她的救世主,却从来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清棠正欲下车,徐明奕冷不丁冒出一句:“周天双方家长约了一起吃饭,我负责订餐厅,你有想吃的菜品吗?”
清棠脸色突变,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向他,“我们不是只有一个月吗?”
他面不改色地回:“至少这一个月内我们的婚约还在,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是吗?”
清棠没接话,盯着他一言不发。
徐明奕温柔地与她对视,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对峙良久,清棠率先移开视线,强行压抑住抵触的情绪。
“我会配合你做好我应该做的事,等时间一到,我立马搬出去,希望到时候你可以信守承诺。”
他微微一笑,“当然。”
清棠转身下车,从持续加快的脚步中能感受到她明显憋着一股气。
一想到要和妈妈见面她就莫名烦躁起来,长年累月的精神压迫宛如一记剧毒的药剂,每一次想起都像是被尖锐的针管戳中血管,把一个人最隐秘的阴暗面勾出来,憎恨并唾弃自己曾经的懦弱。
回到家后,清棠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再出来。
隔天清晨,徐明奕准备好早餐后敲响她的房门,半天无人回应,推开门才发现她不在房里。
渗着些许凉意的秋风吹开唯美的纱织窗帘,他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眸底渡入一片黯淡的深灰色,胸前微微起伏,难以保持往日的镇定。
可怜可怜我。(二更)
许久过后,清棠返回小屋,拿起手机看时间时意外发现一条信息。
徐明奕:『今晚接你下班?』
他的语气看似与平时无异,清棠也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自己半夜出来,想到下午要去老年大学上钢琴课,距离医院距离较远,再加上她现在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所以找了一个借口婉拒。
『晚上约了同事,我自己回来。』
那头随即回复,『好。』
因为今天上午没课,所以清棠重新回到小床,晒了一会儿太阳后她又困了,寻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甜甜进入梦乡。
傍晚时分,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光芒如闪着光的小精灵,在枯黄的枝叶上来回跳跃,顺着风的牵引缓缓向下滑落,落在男人的头顶。
一个星期不见面已经是骆淞的极限,他知道她今天会来这里上课,想着哪怕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下午的课结束,老人们陆陆续续离开,有的三两成群,有的被孩子接走,画面一片和谐美好。
骆淞等了很久没见到清棠的人影,正要拿手机想打电话,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牌越看越眼熟,骆淞正纳闷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下一秒就见自家老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清棠。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平时不苟言笑的爷爷不知在聊什么话题,手舞足蹈的比划,清棠乐得合不拢嘴,恭敬地护送爷爷上车,挥手向他道别。
街对面的骆淞一整个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老爷子藏得如此之深,平时半点口风都不露,原来已经悄悄打入后方,瞒着自己和清棠成为忘年交。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清棠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拿出手机拨出电话,紧接着骆淞的手机响了,他嘴角一勾,笑得春风荡漾。
那头问话直接:“你在哪里?”
“看对面。”
清棠愣了一下,视线笔直地扫向街对面,骆淞倚靠着机车朝她招手。
她眉眼弯起,欣喜的不行,“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骆淞见她一直站着不动,低声催促,“还不过来?”
她傲娇地哼:“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多没面子。”
“求你过来。”
他停顿一秒,倏地压低声音,“我想你想疯了。”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清棠也不矫情,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他。
骆淞张开双臂,已经做好被她扑倒的准备,还是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抱他抱的好紧,小狗似的嗅了嗅,皮衣独有的铁锈气息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是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
半晌,清棠缓缓抬起头,发现他的头发修短了些,下颌处的青色胡须剃得干干净净,肉眼可见的年轻几岁。
骆淞被过于赤裸的注视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干什么?”
“唔....有点帅。”
我会很重。
屋里仅开了一盏暖暖的壁灯,电视里播放着幼稚的动画片。
开放式厨房隐约可见两个重迭的身影,平底锅里是滋滋冒油的烤肠,骆淞不太熟练地将烤肠翻面,背上挂着指挥他干活的清棠,双腿在他腰间交错,锁得严丝合缝。
清棠絮絮叨叨地和他聊起上课时的趣事,顺口提到新来的插班生,“钢琴教室来了一个气质很好的爷爷,慈祥温柔,人还特别幽默,对了,他也姓骆。”
骆淞手上的动作一顿,附和道:“是吗?这么巧。”
“我之前和他提过你,他说有机会要和你见一面,说不定你俩是远亲。”
骆淞险些笑出声,故意清了清嗓子,“咳,有可能还真是。”
清棠忽然歪头看他,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脸,“不过爷爷看起来很正派,和你不太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表示不满,“我不够正吗?”
她没接话,笑而不语。
“我只是看着有点歪,人还是很正的。”
“哦。”
她特别喜欢他较真时严肃的样子,其实细细端详一番,他和骆爷爷眉宇间真有几分相似,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位正人君子,烤肠要煎煳了。”
清棠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骆淞手忙脚乱地翻面,最后只抢救回来两根,他庆幸不是全军覆没,把好的烤肠放进她的泡面碗,煎糊的留给自己。
五分钟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人一碗泡面,标配一个太阳蛋和两根烤肠。
太阳蛋是清棠煎的,底部焦脆,轻轻咬下一口,中间的流心滴落在泡面上,搭配烤肠一同送进嘴里,复合的香味在唇齿之间爆开,越嚼越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治愈人心。
清棠吃得很慢,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一边吃泡面一边看动画片。”
骆淞愣住,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你爸妈小时候不准你看电视吗?”
她缓缓摇头,牵强一笑,“他们说任何娱乐活动都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我记得有一次我偷看漫画书被我妈抓到,她把我的书撕得西巴烂,然后罚姐姐不准吃晚餐,说姐姐看管我不严必须受到惩罚。”
“你姐姐没有迁怒你?”
“没有,姐姐满不在乎地说,不吃就不吃,她正好要减肥,下次再给我买一整套漫画书让我看个爽。”
骆淞轻笑,“你姐对你真好。”
清棠重重点头,神色有些恍惚,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来。
即使姐姐已经不在人世,她还是会有夺人所爱的罪恶感,总觉得是自己偷走了姐姐的幸福。
她默默放下筷子,什么胃口都没了。
骆淞敏锐接收到她的小情绪,起身走向冰箱,倒了一杯冰可乐,额外加了柠檬片。
“青柠可乐,你的最爱。”
她接过来一口喝光,刺激的气泡直冲脑门,堵在胸口的郁结似被一股奇妙的热流冲散,气顺了不少,随即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吃饱喝足后,她坐回沙发,怀里抱着一桶香草冰激凌,自己一口,喂他一口,盯着电视屏幕一直笑个不停。
喂饱了。
别墅门前停靠着一辆商务车,秋风捎着一丝冰凉的寒意,似尖刀一般直直往胸口扎。
徐明奕倚靠着车头默默抽烟,视线笔直看向二楼,渗透过窗户的暗光正如他此刻的心,坠入烟雾缭绕的异世界,有一种愤恨交织的无力感。
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是拥抱,或是亲吻,还是其他更深入的缠绵?
他垂眼苦笑一声,吸尽最后一口,转身回到车上,很快驱车离开。
盘旋自半空的一缕白烟顺着微风吹进二楼的房间,迅速被空气里的热浪吞没。
“唔嗯...!呜呜....!”
清棠张着嘴细声娇喘,刚才已经小死过去一次,整个人晕乎乎的趴在沙发背上,身体不受控制的迎合他的撞击,肿起的乳尖唯有贴着冰冷的皮革磨蹭才能缓解心底的躁意。
骆淞已然杀红了眼,忘了所谓的怜香惜玉,仿佛只有这么粗暴地对待她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依然属于自己,没有被别人抢走。
直进直出的进攻方式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他用皮带束缚她的双手锁在腰后,全程猛攻,没有任何缓下来的迹象,持续的加速连带着全身肌肉快速充血,无止境的爆发力如数倾泻在她的体内,层层迭迭的快感漫过头顶,她总觉得下一秒便会抗不住晕过去。
男人眸光沉得可怕,两手掰开雪白的臀肉,痴痴地看着膨胀数倍的深红性器戳开花蕊猛烈进出,细腻的壁肉嫩得能挤出水来,只需狠狠肏几下,立马水流不止。
天然的润滑液加速了肏干的频率,每一下都插得深且狠,肉体撞击的声音快到刺痛耳膜。
热烫的硬物在体内持续胀大,她有些吃不下,哽咽着求饶,双眸泛起浅淡湿意。
“你慢一点...啊啊...太重了....我受不了....”
骆淞听见了,却没有缓下来,而是俯身亲吻她,几乎饥渴地品尝小舌头,激烈地厮磨唇瓣。
“重一点你才舒服。”
他低声哄着,指尖摸到她的小腹,顺着鼓鼓的山丘滑入潮湿的秘境,一边暴戾耸腰,一边用手指温柔的按揉画圈,两指夹住充血的阴蒂前后摩擦。
“真的好会吸,快被你吸麻了。”
骆淞很喜欢从后面弄她,这个姿势夹得特别紧,就像是加热过的棉花糖一圈一圈地紧紧包裹住,最后融化成一大波甜汁滑出甬道,勾得人欲罢不能。
清棠的衬衣被他扒到臂弯,内衣的肩带摇摇欲坠,跟随着撞击的力度不断下滑。
他低头咬住小小的肩带,吻顺势落在她的胳膊上,细细啃咬柔软的肌肤,亲到肩膀,撩开顺滑的黑发,舔着颈后的那块嫩肉,很用力地吮吸出吻痕。
她皱着眉低低呼疼,他眼底的暗色又深了一度,忽地抓住捆绑的腰带往后一拉,她被迫挺起上半身,后背重重撞上他的前胸,腰间被粗长的胳膊圈住,宛如铜墙铁壁把她牢牢困在怀里。
骆淞解开腰带扔到一边,两人更紧密地贴近。
他没急着律动,保持完全深入的姿势停了几秒,他的拥抱是那么温暖,似火一样烫着她。
清棠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被填满的身体,被灼烧的肌肤,真正意义上的水乳交融。
骆淞紧紧抱着她往前扑倒在沙发上,双膝轻轻点在沙发的边缘,最大限度分开她的双腿,试探着挺腰抽送,寻到一个最佳发力点,短时间内由慢至快,力度也越肏越重。
汹涌的深黑色彻底覆盖纯净的白,他的掌心覆盖她的手背,穿插进指缝间锁紧,闷哼着用力舔她的耳垂,“你不想我吗?嗯?”
清棠眯着眼低吟:“想...”
“想我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不亲我?”
笑里藏刀。
时间指向夜里11点。
屋外的雨似乎下大了,豆大的雨点卷缠在冷风里渗透进窗户,宛如手持镰刀的鬼魂飘进客厅,直逼沙发上静静等待的男人。
密码锁终于有了动静,伴着细微的开门声,清棠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见灯光昏暗,顺手摸到墙上的壁灯。
暖黄色的暗灯亮起,男人的声音同时出现。
“你回来了。”
清棠心头一惊,莫名有一种半夜偷跑出去找姐姐被妈妈抓包的既视感,她很厌恶这种感觉,令她回想起太多窒息的画面。
“嗯。”
她不紧不慢地换上拖鞋,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还没回家,我不放心。”
他气息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身走向玄关,黑衬衣衬得肤色惨白,逼近时会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清棠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自禁地又想起妈妈,她也会像这样面无表情地靠近,不会施暴,最多是精神上的压制,心理层面的侵虐远比切肤之痛更让人崩溃。
徐明奕停在她面前,借着壁灯散开的光晕,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细细描绘她唇瓣的轮廓,娇艳鲜红,微微肿起,可以想象过程有多激烈。
“今晚玩得开心吗?”
“嗯。”
他微微一笑,步步紧逼,“你们只是吃饭,怎么会这么晚?”
“吃完后还聊了一会儿天。”
清棠的回复无比生硬,眸底一点一点渡入冷光,“我今天很累,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便要走,徐明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五指不断收紧。
窗外飘荡的风雨成了纯天然的背景音乐,为持续紧绷的气氛增添几分鬼魅的邪气。
他的手忽地伸向她,清棠全身瞬僵,任由细白的指尖撩开长发,颈后的吻痕嫣红夺目,比绽放的红玫瑰还要诱人。
“看来你的同事比我更会讨你欢心,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大概是习惯了骆淞的直来直往,清棠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暗语有些不耐烦,强行挤出一丝笑。
“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安排。”
“好,我等你。”
徐明奕默默撤回手,纵使万千思绪翻涌,他也没有撕破脸,任何的人和事他都喜欢点到为止,维系面上的体面更重要。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清棠在他转身之际叫住他,眼神冰冷刺骨,平静地反击。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男人怔住,稍显诧异地回头。
她眸光笔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请你不要用看背叛者的眼神看我,更不要用审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该死。(一更)
眼看前方逃脱无门,清棠迅速冷静下来,默默退后到钢琴旁保持安全距离,手悄无声息地摸进风衣口袋寻到手机,面无表情地警告他,“现在是在你家,你敢乱来,不怕被你女儿知道吗?”
王域丝毫不惧,笑容逐渐狰狞,“阮老师放心,我家闺女一吃草莓蛋糕就停不下来,没有半小时不会上楼,足够我们好好聊聊天。”
“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聊的。”
王域立马收起笑,眼底泛起阴狠的冷光,“你用不着这么冷漠,我知道徐明奕那伙人背地里泼了不少脏水,但是他们就真的干净吗?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垃圾罢了,狗眼看人低。”
他愤愤地骂着,还未从读书时被万人嫌弃的憋屈中走出来,哪怕他做过一些过界的事,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奉劝你一句,嫁给徐明奕绝不是明智的决定,像他这种虚伪到了骨子里的人,永远高高在上,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其实没有徐家给他的光环,他屁都不算,给我舔鞋都不配。”
清棠默默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和徐明奕相处时的确会有压力,但是目前为止他并没有过激的行为,他也不过是被光环囚困住的可怜人,想要做到真正的抽离谈何容易。
王域见她不吱声,以为她认同他的说法,不免得意起来,越说越来劲,“徐明奕以前在学校里的确有不少女人追捧,只是他运气不太好,偏偏有一个风云人物的外甥压他一头,那家伙之前揍过我,但我敬他是条汉子,不像徐明奕那么惺惺作态,装他妈的温柔公子哥。”
“外甥”一次出来,清棠敏感的雷达立马躁动起来。
王域喃喃道:“你选他还不如选骆淞,那个才叫真爷们。”
清棠随口问道:“你认识骆淞?”
“骆家的小少爷谁不认识啊?背靠徐家和骆家,他才是真正含金汤匙长大的幸运儿,读书时人气高得不得了,到哪里都是一群女生哇哇地叫,那个时候他骑机车上学,谁也不敢拦,因为他有一个当大官的爷爷。”
说到这里,王域还不忘踩一踩某人,“徐明奕肯定恨透他了,凡事被压他一头就算了,骆淞当赛车手那会儿,所有人都羡慕他有一个声名大噪的外甥,他那么傲慢的人不得气得牙痒痒,后来骆淞因伤退役,笑得最开心的人一定是徐明奕。”
清棠不想理会他的疯话,但是也看不惯这种恶意污蔑别人的行为,“你说他泼你脏水,你现在不也是一样吗?”
“不不不,比起他们对我的伤害,我这点又能算什么?”
王域一脸狞笑地朝她走近,嘴上一刻不停。
“骆淞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但是他会带我去医院,只有那群人会变本加厉地骂我侮辱我,其实罪魁祸首是她们才对,校服那么透还故意穿黑色内衣,夏天换短裙露大白腿,不就是给男生看的吗?我只不过是用欣赏的眼神满足她们的虚荣心,我有什么错?”
清棠不躲不闪,轻飘飘地问:“骆淞为什么对你动手?”
王域不以为然的说:“我偷看女厕被他抓到,那家伙下手是真猛,打得我哭天喊妈,但是我不恨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清棠咧唇一笑,笑得人毛骨悚然,“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清棠终于忍不住笑了,刚才他说了一堆废话都没笑,偏生这两个字极具喜感。
王域的脸光速冷下来,“你笑什么?”
“如果骆淞知道你把他当成朋友,他一定会做噩梦。”
王域听到她话里深深的蔑意,气急败坏的扑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臭婊子,我给你脸了是吧?”
清棠利索地侧身躲闪,男人扑了个空,还要往前,清棠飞起一脚踹在他裆部,他脸都白了,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锁住,用力摁在钢琴边,屈膝从后方猛烈进攻,一下,两下,一次比一次要狠。
王域痛得全身发抖,喉间不断溢出声嘶力竭地哀嚎。
原以为她是一个柔柔软软的弱女子,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清棠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直到把他打得再无反抗之力,她潇洒后退,男人捂着被前后暴击的裆部轰然倒地,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居高临下的清棠。
“侮辱女性的男人,该死。”
一路向前。(二更)
钢琴课结束时是夜里十点,清棠下楼没见到王域,只有他老婆迎上来说了一堆感谢的话,随后包了一个大红包,清棠本不想收,但是想着刚才揍他费了不少力气,最后收了一半,他老婆是千恩万谢,一直送她到小区门口。
清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到了这个点肚子饿了,见街边有一家馄饨店,要了一碗鲜肉馄饨搭配两个酥香饼。
她坐在正对马路的长桌前,几口馄饨汤下肚,她逐渐反上来一丝后怕。
今晚发生的一切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的三脚猫功夫是骆淞以前手把手教的,他说,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学一些防身术可以在关键时候保护自己。
如果是和正常体格的男人打斗必定是以卵击石,巧就巧在王域身形矮小瘦弱,哪怕站直后也比穿高跟鞋的清棠矮一些,无形之中给了她必胜的决心。
她轻轻咬了一口酥香饼,满口芝麻香令她心生荡漾,下意识拿出手机给骆淞打电话。
“喂。”
那头几乎是秒接,声音懒洋洋地。
“你在干嘛?”
他往嘴里塞了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想你。”
清棠抿唇一笑,在他侧头点燃之际,冷不丁冒出一句:“欸,你读书时是什么样?”
“咳咳。”
突如其来的问题呛他一嗓子,视线扫向旁边支起耳朵偷听的大头,起身往外走,确定无人才回答:“很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没人发现的那种。”
清棠明显不行:“你骗鬼是吧,我又不瞎,就你这张脸在年少时肯定帅呆了,各种招蜂引蝶。”
“我发誓我真没有。”
骆淞说着自己都笑了,深吸一口烟,闷闷地说:“徐明奕比我人气高多了,人人都夸他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说我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清棠不解地问:“你那么冷干什么?”
骆淞嗤笑:“我只是不爱笑,就说我脸臭臭的不好惹,那我更不想笑了。”
清棠“扑哧”一声笑,忍不住说他,“幼稚鬼。”
“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说我好也罢坏也罢,关我屁事。”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嗓音倏地低下来,“我只在乎你的看法,你喜欢我,我就很开心。”
她脸一红,莫名有些害羞,嘴上嘟囔着:“别以为我知道,你就是想趁机骗我说好听话哄你。”
“你说两句能掉你一块肉吗?小气鬼。”
清棠的脸更红了,她在感情方面做不到像他那么坦诚直白,情话张嘴就来,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含蓄的表达方式。
“我...”
“很想...”
“你...”
骆淞皱眉不满,“四个字非得拆开说?”
“你听懂了就行。”
简单。(一更)
清棠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家里没人,徐明奕一小时前给她发过信息,医院临时有手术安排,需要他主刀,回家时间未定。
洗完澡后,她趴在大床上发呆,床头柜的手机不断震响,她抬抬眼皮,懒洋洋地不想动,直到快结束时才拿起看了一眼,笑容瞬间浮上嘴角。
“Mona姐,你度假回来了?”
视频对面的Mona正在往脸上涂美白面膜,嗡声和她吐槽,“你是真不知道那个鬼地方有多晒,防晒霜涂了根本没用,也不知道得养多久才能白回来。”
清棠见她身边无人,好奇地问:“和你打得火热的小明星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Mona轻描淡写地说:“分了。”
“分了?”
Mona颇为嫌弃地大翻白眼,“那家伙看着人高马大,结果居然被一条蛇给吓哭了,这种没用的软货要来干什么?”
清棠似懂非懂地点头,见她并未被失恋的情绪影响,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和她聊起同居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以及明天的双方家长见面。
Mona认真听完,只问了一句:“明天的事,骆淞知道吗?”
清棠心虚地垂了垂眼,“我没告诉他,想着只是吃顿饭而已,他知道了肯定胡思乱想。”
Mona表示理解的同时也有些许担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顿饭不简单,像舅舅心思那么深的人不可能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其中必有阴谋。”
清棠认同她的想法,暗暗叹了一口气,“我和他的婚约还在,所以有些事情我很被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他提出一个月的同居开始,他已经把之后的每一步都想好了,所以他才能容忍你和骆淞见面,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表达对骆淞的喜欢。”
Mona越想越觉得后怕,鸡皮疙瘩无限翻涌,“这么一想,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了,如果你和骆淞不是情比金坚,彼此信任对方,哪怕中间出现一丁点间隙,他立马乘虚而入,实习同居顺势转正,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
清棠听完Mona的分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其实她大致可以猜到徐明奕安排两家人聚餐的目的,他无非是想利用清棠的妈妈给她施压,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道德绑架她,可是他并不知道清棠和妈妈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这一举动只会适得其反。
一个月的时限眼看过去一半,他大概是熬不出开始放大招。
不过清棠一点都不怕,因为她唯一的软肋是骆淞,只要骆淞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任何方式的挑唆都是无用功。
翌日,天空阴暗深沉,黑云层层下压
风吹得很大,强势卷缠着地面的落叶在半空漫天飞舞,把深秋的阴郁气息拉至最满。
清棠今天盛装出席,翻出最贵的一条红裙子,妆容也比平时浓艳,故意在妈妈李妙的雷点上蹦跶,小烟熏大红唇,同以往素雅恬静的形象完全相反,。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徐明奕目视前方,忽然低声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清棠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今晚是家庭聚餐,应该没有着装要求吧?”
“没有。”徐明奕浅浅微笑,“有幸可以见识到你的另一面,挺有意思。”
清棠直白地回:“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男人唇边笑意加深,等到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往前,沉默一阵,悠悠地问道:“你在骆淞面前也是这样吗?”
“哪样?”
他微微挑眉,“时刻保持警惕。”
胡思乱想。(二更)
今晚聚餐的饭店是一个主打江浙菜的高级中餐厅,离骆淞家很近,清棠不知道徐明奕是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敢多想,只希望这顿饭可以速战速决。
侍者将两人引到二楼的包厢,沿途的装潢摆设古色古香,且不论菜品口味,光说用餐环境的确是顶级水平。
徐明奕轻轻推开包厢门,清棠还没进屋便听见包厢里正在热聊,圆形餐桌很大,围坐着三个人,清棠的妈妈李妙,表弟刘思洋以及徐家主母。
“表姐。”
刘思洋先瞧见她,热情的同她打招呼,那架势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友重聚。
清棠最清楚他骨子里的虚伪,差点没压住白眼,只是牵强一笑。
上次和他们大吵一架后,李妙和清棠没有任何联系,李妙原以为靠女上位的计划会落空,没想到清棠居然答应同居的提议,她只当女儿是变相服软,所以这次见面也给足清棠基本的体面,昧着良心夸了一句:“这条裙子不错,看着喜庆。”
刘思洋在一旁起哄,“大姨,我家表姐是急着要出嫁了。”
“着急是好事,毕竟两家人都盼着他们早点完婚,您说是不是?未来亲家。”
李妙面露谄媚的笑,看向身边的徐妈妈。
“是是是,他俩不急,我们都等着急了。”
徐妈妈附和她的话,两人亲昵的握住彼此的手。
她心系儿子的婚事,唯有早点落定心里才会踏实,毕竟徐家有后比什么都重要。
清棠还未进屋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但是来都来了又不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唤人,“妈,徐阿姨。”
刘思洋眼珠一转,立马接话:“姐,你怎么还喊阿姨啊?是不是得改口叫妈了?”
李妙看了一眼自家侄子,眼神里满是对他神助攻的赞赏。
清棠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去,温柔又严厉,暗暗警告他闭嘴。
李妙见闺女没吱声,笑呵呵的接话:“早是早了一点,不过也是迟早的事,现在开始慢慢适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清棠身上,徐妈妈似乎也很期待这个新称呼,眼底隐隐闪烁着期许的亮光。
饭局还没开始,清棠的忍耐值已经到达极限,理智即将分崩离析。
人在找回自我后很难说服自己继续戴着面具生活,她也曾像现在这样无数次被架在火上炙烤,最后顾全大局只能委屈自己。
“我...”
“称呼迟早要改,何必急于一时。”
徐明奕忽然站出来帮她说话,顺便打破尴尬的气氛,他眼神温柔的环住她的肩,把她带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引导她坐下。
他坐在清棠身侧,唇角一勾,半开玩笑的口吻:“今天难得两家人一起吃饭,你们不要欺负我老婆。”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我们这是在催你们加快进度,外公泉下有知也会为清棠感到开心。”
李妙对徐明奕是一万个满意,抛开徐家优渥的家世,单单说徐明奕这个人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是丈母娘心中好女婿的标准模板。
这时,屋外有人轻敲包厢门,进来的是服务人员。
“您好,这边可以上菜了吗?”
徐妈妈道:“再等一下,还有一人没到。”
鸿门宴。(上)一更
话音落地,全场静默几秒,谁都能听出骆淞话里那股刺鼻的酸气。
李妙和侄子互看一眼,用眼神交流。
老太太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感情纠葛方面细想,毕竟骆淞再浑也一直很懂分寸,不会干太出格的事。
“淞淞,你舅舅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你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骆淞也不知是不是在赌气,随声附和起来,“那就劳烦外婆替我好好物色一下,我要求不高,看对眼就行,争取赶在舅舅之前结婚。”
“此话当真?”
老太太既诧异又惊喜,真以为骆淞开窍了,开始脑补双喜临门的画面。
骆淞展露笑颜,“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你要是早点松这个口,孩子都已经出来了。”老太太忍不住小声吐槽他,“前几年给你安排相亲,你是左推右推,出来见一面也不肯,现在看到舅舅找到幸福,眼馋了是不是?”
“是啊。”
骆淞很干脆地接话,“羡慕舅舅能找到这么好的舅妈,这是我们徐家的福气。”
“臭小子,难得听你说两句顺耳话。”
老太太被哄得眉开眼笑,当场便帮骆淞物色新对象,“亲家,你是学校领导,肯定认识不少优秀的单身女老师,如果遇见合适的一定介绍给我家外孙,这小子虽然看着混不吝,实则是一根筋的软心肠,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婚后只要两人稍加磨合,绝对是完美老公的好苗子。”
说到“没谈过恋爱”,李妙一时难掩震惊,清棠选择低头装死,徐明奕淡定看戏,眼神始终停留在清棠身上。
大概是有徐明奕作对比,生性不羁的骆淞在李妙眼中并不算优秀的婚恋对象,她默默看他一眼,笑着问老太太,“您外孙今年多大了?”
“快30了。”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年轻时当过赛车手,后来因伤退役,现在自己捣鼓几家高档车行,干得还挺不错。”
只需叁言两语,李妙便对骆淞有了清晰的人物画像,她眼底一晃而过的轻蔑被骆淞精准捕捉到,骆淞
忽然坐直身体,漫不经心地说:“外婆,您没有必要替我包装,我做人做事从不遮掩,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目光笔直地看向李妙,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姨,我那几个店说好听点叫车行,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修车改车的工作间,干活时把衣服当成抹布使,从来没有干净过。”
“骆淞。”
老太太用眼神警告,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李妙跳出来打圆场,“这孩子别的不说,为人还是挺实诚的。”
老太太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就是这个德行,好好的话从来不会好好说,但是人品绝对没问题,像他爷爷和外公,特别板正。”
“那行,我帮他留意一下,有合适的一定想到他。”
李妙忽地灵光一闪,话题抛向一直沉默的清棠,“清棠,我记得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几个单身女老师?你要不从中撮合一下,安排他们见个面,说不定这事还真就成了。”
清棠此时完全是宕机模式,肉体还在座位,灵魂早就飘向外太空,光是思考如何跟骆淞解释已经很头疼,还要回答如此荒诞的问题。
她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我觉得...不合适。”
“也对。”
鸿门宴。(下)二更
李妙脸色僵住,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
空气凝固几秒,服务员端着餐盘推开包厢门。
“上菜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刘思洋忽然出声,很自然帮姨妈缓解尴尬。
刚开始的用餐氛围还算和谐,清棠始终闷头吃饭,徐明奕很贴心地给她夹菜,骆淞则用余光紧盯正对面甜蜜恩爱的两人,筷子都快把碗戳烂了。
李妙和老太太到底是千年狐狸,哪怕刚才有些许不愉快,依旧维持面上的平和,没多久便聊到正题,开始讨论两人的婚事。
聊着聊着,李妙故作深沉地说:“前几天清棠的外公托梦给我,说是想早点看见她成婚,我就想着先订婚再结婚的步骤是不是太过烦琐,既然我们两家都很满意,孩子们也恩爱,干脆直接结婚,不拖泥带水。”
“咳咳。”
正在喝汤的清棠被一口汤呛住,正想开口拒绝,上半场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明奕开口了。
“我没有意见,只要清棠愿意,明天结婚我也同意。”
清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么清俊迷人的一张脸,为什么会让人后背发凉。
老太太一听欣喜得不行,她巴不得生米早点煮成熟饭。
“我早就说了,先订婚再结婚是老一辈定下的规矩,年轻人没必要墨守成规,只要你们家不介意,我们当然乐意他们早日完婚,争取明年就能抱上宝宝。”
听完全程的骆淞已经濒临爆炸边缘,可是坐在他身边的是最疼爱他的外婆,他哪怕委屈憋闷到想要把房间砸得稀巴烂,他也没办法完全忽略外婆的感受。
清棠清楚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然骆淞对她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抱歉,我可能还没有...”
“清棠现在还年轻,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同居的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她对我,对这段婚姻有足够的信心。”
徐明奕适时打断她的话,亲昵地握住她的手。
清棠小力挣脱,他不肯放手,越抓越紧,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
“今天这顿饭是我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明奕结婚,我此生无憾。”
老太太不幽幽地发出一声感慨,笑盈盈地问骆淞,“淞淞,你给舅舅当伴郎怎么样?沾沾他的喜气,说不定你的姻缘立马就来了。”
骆淞的第一反应是笑,精神有些恍惚,他忽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从他走进包厢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既玄幻又荒唐。
他傲娇耸肩,“我是无所谓,不知道舅舅愿不愿意。”
话说着,他的视线缓缓扫去,恰好与清棠隔空相撞,一张圆桌把他们分隔开,那么近又那么远。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伴郎的第一人选。”
徐明奕侧头冲清棠微笑,话是对骆淞说,“我和清棠商量过了,她也同意。”
清棠用刀人的眼神回敬,唇瓣动了动,欲开口的瞬间被他的眼神压制住。
他是在警告,也是在提醒。
如果选择在这里坦白一切,必定激起轩然大波,婚事告吹是小,两家的关系会彻底撕破脸,这也是清棠最不愿意看见的画面。
无声的沉默让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的骆淞彻底心碎,后半场不再多说一个字,听着他们从婚礼的场地布置聊到婚纱和伴手礼。
冷静。(一更)
回家路上安静的很诡异。
街道忽地狂风大作,散落的落叶以漩涡状直线上升至半空,强风卷着细小的碎石用力砸向玻璃。
“砰砰砰”。
刺耳的巨响令人心生荡漾。
副驾驶的清棠像是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娃娃,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
徐明奕平视前方,若无其事地问:“今晚的菜品合口味吗?”
清棠缓慢眨眼,没吱声。
车子稳稳停在红绿灯前,他侧头看清棠,握住方向盘上的手缓缓伸向她,微凉的掌心覆盖她的手背,她下意识抽离,不愿和他有一丁点的身体接触。
徐明奕脸色微僵,呼吸沉了又沉,“清棠,不管你相不相信,今天的饭局,我没有主动找骆淞。”
“有些事不需要你自己动手,你只需要把餐厅订在骆淞家附近,想念外孙的徐妈妈自然会帮助你达到目的。”
清棠对上他的注视,勾起轻蔑的笑,“你说得没错,你真是太简单了。”
“清棠...”
“可以安静一会儿吗?”
她冷着脸,语气生硬,“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向来习惯掌握别人徐明奕竟被她强势的姿态镇住,他产生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目前来看结果如他所想,可是他没有一点胜利者的喜悦,甚至感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把她越推越远。
车外吹过一阵妖风,后视镜内缓缓出现一个黑影,由远至近,从模糊到清晰,伴随着一阵阵熟悉的引擎声,清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被一秒拽至半空,一个劲地向后看。
徐明奕知道来人是谁,淡定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路。
骆淞骑着机车迅速超过前面的商务车,随后一个帅气摆尾,机车打横停下,挡住前方的去路。
“吱——”
一记急刹,停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
清棠吓得面色煞白,心脏都要蹦出胸腔,呆呆看着骆淞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他几步走到副驾位,暴戾拉开车门。
“下车。”
他压抑着满腔怒火探进车厢,利索地解开安全带。
徐明奕一把按住他的手,警告的口吻,“骆淞。”
骆淞微微抬眼,深黑的眸底铺满骇人的杀气,一字一句道:“你再敢拦一下,试试。”
徐明奕并不惧怕和他硬碰硬,可他没有选择强硬对峙,默默放开手,任由他把惊魂未定的清棠带下车。
很快,闪烁的车尾灯在油门的持续暴击下迅速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徐明奕没急着驱车离开,悠悠地点了一根烟,车窗降下一半,夹烟的手伸出车窗外,优雅地弹了弹烟灰。
他侧头望向窗外,很用力地吸了一口。
刚才那顿饭不过是开胃小菜,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高潮。
结束。(二更)
骆淞垂眼避开她略显受伤的注视,喃喃道:“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接受,但是你不可以骗我。”
清棠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的饭局?”
她如实回答:“我担心你知道后会胡思乱想。”
“不是。”
骆淞直接否定她的答案,沉声道:“你是担心我知道了会来搅局,打破你两边哄的平衡。”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清棠一时间委屈得不行,眼泪瞬间掉下来,“你就没想过这一切是徐明奕做的局,是他...”
“叫我过来的人是外婆。”
他忽然情绪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只是希望我能和她一起见证舅舅和小舅妈的幸福,你的意思是,外婆也帮着舅舅一起来伤害我?”
清棠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骆淞平静地看着他,眼底的那束光逐渐黯淡,藏不出呼之欲出的破碎感。
他真的累极了。
他对待这段感情已经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可是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他一直都在被动接受,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边,害怕她随时离开自己,爱她爱到没有底线。
“其实,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大概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会坦白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从你带我去江边的铁皮屋,告知我你姐姐的存在和你接近我的原因,我就知道我随时可以被取代。”
“不是这样的...”
清棠疯狂摇头,顷刻间泪流满面。
“如果你姐姐喜欢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任何人,甚至是徐明奕,你也会喜欢他们,我对你而言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所以你可以说走就走,根本不在乎被你丢下的我有多么生不如死。”
骆淞释然一笑,他亲自揭开潜藏已久的伤疤,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往外冒。
“你记不记得你走的那天,你说你想吃汉堡,吃完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我乖乖出去给你买,回来你就不见了,你就跟人间蒸发一样,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他低低垂眼,串联起一系列的伤口,“那年我妈离开时也和我说,骆淞,等我们回来就带你去海洋公园玩,他们最后也没有回来。”
他哽咽到差点失声,良久才缓缓抬眼,一滴剔透的泪从深红的眼眶里掉出来,呢喃道:“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
清棠此刻已经哭到说不出话,那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爱上他,那股背叛姐姐的罪恶感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她很没有出息地选择逃走,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切割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骆淞抬起手给她擦眼泪,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不后悔把所有的温柔全给她一个人,只是结束是还是会心痛。
“你知道我难过的是什么吗?是我发现我连说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我在想,我应该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床伴吧?”
“骆淞...”
她忍不住爆哭,条件反射地想去抓他的手。
他光速抽离,不想给她靠近自己的机会,更害怕自己会心软。
巴掌。(一更)
清棠没有直接回家,她神思恍惚地走向小区里的凉亭,一个人静坐了很久很久。
娇艳的红裙已经湿透,滑过发丝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亭外鬼哭狼嚎的风雨声宛如饿虎扑食,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
她盯着模糊又虚幻的雨雾发呆,隐隐约约瞧见姐姐的身影。
她真的好想姐姐,如果姐姐现在还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告诉清棠正确的抉择,不会看着她一步错,步步错,把理想当成现实,最后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十面埋伏,什么叫一碰即碎。
狂乱的秋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在耳边炸响,淋过雨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清棠缓慢起身,眼神决绝地一头扎进雨里,放任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姐姐曾经说过,年轻有试错的资本,错了就承认,再反思,只有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宽敞的客厅空无一人,唯有阳台处亮起一盏暖黄色的壁灯,隐约有一个黑影在晃动。
徐明奕一边等待一边淡定浇花,他看着风雨交加的屋外,再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放下浇水壶走向客厅,指尖触碰到手机界面的瞬间,门锁终于有了动静。
清棠回来了。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上下冒着寒气。
她规矩地换上拖鞋,眼里看不见徐明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你怎么淋成这样?”
看着失魂落魄的清棠,徐明奕不免有些心疼,“你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
清棠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她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将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随后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无意外地被徐明奕挡住去路。
他担心她会着凉,手上拿着一条干净的浴巾,视线缓缓向下扫到行李箱,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她抬头看他,发尾还在持续滴水,眼神空洞又脆弱。
“让开。”
徐明奕稳住心神,语气温柔地和她商量,“外面的雨太大了,今天再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她脑子晕得厉害,身体一直在发抖,说话有气无力。
徐明奕见她状态不太对,用手背轻轻触碰她的额头,眉头紧蹙,“你发烧了。”
顶灯散着温暖的橘黄色光晕,斜斜地打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她像是一棵在狂风里摇曳的芦苇,摇摇欲坠地前后晃动。
“我再说一遍,让开。”
她艰难吐字,十分冷漠地打落他的手。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清棠...”
“啪——”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过他的脸,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徐明奕的脸顺势偏向一侧,五指印清晰可见,他没有生气,还在担心她的身体,缓慢又深沉地重复一遍,“你生病了,今晚留下来。”
清棠捂着胸口大口呼气,想起骆淞眼中滑落的那一滴眼泪,心脏仿佛抽搐般的阵痛。
“滚。”
烂人。(二更)
“唔...”
清棠艰难地睁开眼,喉间干涩得厉害,“水...”
徐明奕立马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将还未完全清醒的人儿扶起靠着床头,水杯贴着发白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喂进去。
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清棠垂眼一看,冰冷的液体透过针头流入身体,她的视线环顾一周,确定自己在医院病房,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病号服。
清棠没说话,用眼神询问。
他柔声解释:“你昨晚发烧晕倒了,我把你带来医院,是护士帮你换的衣服。”
她默默收回视线,不想和他说话,干脆闭目养神。
发烧并不是突发情况,其实前两天她就有些身体不适,昨晚又淋了一场大雨,旧病未愈又添新伤,很没出息的在最该激烈战斗的时候晕倒了。
这时,屋外有人敲响病房门,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徐医生,副院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知道了。”
徐明奕又去接了一杯水,熬了一夜看着略显憔悴,他稍稍整理好着装,轻声叮嘱:“我出去一趟,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铃,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先把病养好,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谈。”
清棠依然不说话,全程把当他空气。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冷落过,或多或少有些难受,几步走到门前,倏地想起什么。
“对了,我告知阿姨你生病住院的事,她也差不多快到了。”
她闻言睁开眼,人还是虚弱的,眼神无比犀利,“你又在玩什么阴谋?”
徐明奕有些无奈,哑着嗓子解释:“没有阴谋,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她应该知情,毕竟她是你的母亲,她比谁都要在乎你的身体健康。”
清棠听着笑了,脑海里忽然晃过一些尘封的片段。
顶着高烧做卷子的小清棠因为做错两道题被妈妈劈头盖脸一通训斥,罚她抄写一百遍错题才能睡觉,后来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外公发现后紧急送医。
姐姐海棠陪伴在清棠的病床边,外公和妈妈李妙在外面大吵一架,他们不知道清棠已经醒了,所以她和姐姐清楚地听见妈妈说:“她要是不贪玩怎么会生病?学习会奖励每一个努力的人,也会惩罚每一个懒惰的人,她现在遭罪是她活该!说来说去这件事都怪海棠,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妹妹,还有她那个爸,生之前说好和我一起照顾孩子,生下来立马成了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孩子教不好就来怪我,我当时可是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把海棠生下来,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早知有今天,我就不该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弄得现在人尽皆知,我李妙的女儿是一个没用的小混混!”
那时候清棠年纪还小,受了委屈也只会哭,她满眼心疼地抓住姐姐的手,害怕姐姐会难过。
“没事,别管她,来来去去都是这些,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海棠柔声安抚妹妹,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早已免疫。
她脱去鞋子上床,把清棠轻轻抱进怀里,像哄小宝宝一样哄她睡觉。
“乖,再睡一会儿,烧退了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回想起姐姐的一颦一笑,清棠忍不住湿了眼眶,越是怀念姐姐的好,她越是抑制不住对母亲的恨意,特别是在她把属于姐姐的痕迹全部清除干净后,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所以清棠才会铤而走险接受徐明奕的婚前同居,只是为了让妈妈认为自己在示弱,在她幻想人生即将达到巅峰时给她致命一击,彻底敲碎她卖女求荣的美梦。
到那个时候,清棠会学着她以往的高傲姿态,静静地看她发疯,看她崩溃,看她歇斯底里。
遗憾的是,清棠明明高估了自己掌控大局的能力,也低估了徐明奕的城府,所以最后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炙烤。
但是她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她的计划还没收网,她的表演还没结束。
流浪。
李妙推开病房门时,清棠靠着床头昏昏欲睡,听见动静迷糊睁眼,母女俩四目相对。
清棠虽然心存怨气,但是基本的礼貌还在,正欲开口叫人,李妙看着她眉头紧锁,摆出那一幅熟悉的说教姿态。
“昨天人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你的身体素质太差劲了,要是把小时候浪费在玩乐上的时间花在学习和运动上,至于像现在这么脆弱吗?”
李妙说完,见清棠冷冰冰地眼神,立马想起她徐家准儿媳妇的身份,默默吞回后面的话。
昨天饭局结束,徐妈妈顺路送她回去,两人一路聊得非常投机,徐妈妈甚至承诺下次帮她约省教育厅的领导吃饭,李妙等了多年终于迎来再次飞升的机会,她不允许有任何变故出现。
“我看明奕对你挺上心的,听说昨晚守了整整一夜。”
她的语气软下来,走到病床边坐下,下意识想去握住清棠的手,她触电般地回缩,眼神里满是戒备。
李妙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略显尴尬。
清棠平静地看着她,“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场上没有观众,你又何必卖力演出。
李妙脸色微变,换作以前必定是一通暴力输出,可是现在距离她的人生顶峰只差最后一步,她必须说服自己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清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把海棠的房间给思洋住,但是逝者已逝,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你姐姐如果还在世,她也不希望我们母女之间因为她产生任何间隙,你说对吗?”
清棠闻言轻蔑一笑,“我和你的间隙不是姐姐造成的,是你曾经对我使用的语言暴力,精神恐吓,肉体惩罚,日积月累慢慢积攒出来的,事到如今,你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把所有的罪过全都甩给姐姐?”
李妙被她的质问直戳内心深处,她双手用力收紧,在情绪爆发的前一刻强行压了下去。
她觉得现在越来越看不懂清棠。
也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乖巧听话的小女儿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李妙在她身上看见了海棠的影子。
唯一不同是遇到强压海棠会激烈反抗,清棠看似接受,实则是无声地抗拒。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受害者嘴脸,“有些话我现在说你不会懂,等你以后当了妈妈你自然会明白,可怜天下父母心,世界上没有一个父母不希望孩子过得好。”
清棠一针见血地说:“徐家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不管你怎么曲解我,妈妈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既然如此,如果我想取消婚约,你会支持我吗?”
“你疯了吗?”
她忽地拔高音量,一秒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咬牙切齿地说:“你和徐家的婚约是你外公离世前唯一的遗憾,你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也该想想外公,他从小到大那么疼爱你,你忍心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吗?”
“可是,外公生前和我说,如果一个人对你好是想要回报,那就证明他的好存在目的性,不纯粹的付出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交易不谈感情,只谈条件。”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妙的眼睛,“外公对我是不求回报的爱,那你呢?”
李妙被问得哑口无言,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平复了很久才开口:“我今天过来不是和你吵架的,你还在生病,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既然你来到医院,可以顺便做一个身体检查,我在24岁那年生下你姐姐,你从现在开始备孕,早生早恢复,像徐家这种家庭,孩子生得多你才能站稳脚跟。”
清棠不禁冷笑一声,内心翻涌起一阵阵地悲凉,她无法想象这些话是从一个教育工作者口中说出来的。
“以前我一直不理解,你不爱姐姐和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们?”
“后来有一天,我在爸爸的书柜里翻书,无意间发现几张照片,那是年轻的他和一个女生的亲密合照,原来像他这么严肃的人也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坏女人。
“滋滋。”
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仰躺在沙发上的骆淞听见了,他随手摸到一本大头的漫画书盖在脸上,选择手动屏蔽。
等到手机第三次响起,大头抱着薯片袋子缓缓走来,疯狂往嘴里塞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淞哥,你手机响了。”
骆淞没吱声,跟个雕像一样静坐在那里。
大头见他反应如此奇怪,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根据这些天淞哥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大头断定他又一次掉入爱情的深渊,并且这次情况非常严重。
“要不,我帮你看一眼?”大头小心翼翼地问。
“嗯。”
骆淞沉声应着,叮嘱道:“如果是‘不准接’打来的,直接关机。”
如此幼稚的语录从他嘴里说出来,大头着实憋不住笑,硬汉型男的反差萌,喜剧效果拉满。
他拿起手机瞄了一眼,“报告,不是‘不准接’。”
“哦。”
骆淞闷着嗓子,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大头继续道:“是‘老爷子’。”
“操,完了。”
骆淞脸色瞬变,抓起漫画书扔开几米远,抢过手机直奔屋外。
身后是大头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最心爱的漫画书被他精准扔进鱼缸,直接宣告报废。
几分钟后,因为晚接电话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的骆淞闷闷不乐地走进来,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夹克套上,在十几串钥匙里面挑了皮卡的车钥匙。
“我走了,老爷子喊我回家吃饭。”
大头瞟了一眼在他指尖晃荡的钥匙,好奇地问:“哥,你不骑车吗?”
“爷爷说今晚气温低,不准我骑车。”
骆淞还陷在挨骂的情绪里,喃喃道:“鬼知道他又在预谋什么折腾我的法子。”
大头干笑两声,轻声安慰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反正你已经被人折磨惯了,也不差这一两回。”
骆淞明显会错意,误以为他话里有话,“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大头一脸懵,“啊?我知道啥?”
骆淞冷着脸,眉头紧锁,“我有这么明显吗?”
大头张着嘴目瞪口呆,感觉两人在鸡同鸭讲。
“算了,我和你沟通费劲。”
骆淞闷闷地瞪他一眼,转身走向车库,留下一脸无辜的大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组团打怪。(一更)
餐厅的顶灯是温暖的橘黄色,均匀地洒在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自带滤镜效果。
骆爷爷端坐在主位,骆淞和清棠对立而坐,分散在老人的左右手。
“小棠啊,你尝一尝这个鸽子汤,这是骆淞的奶奶和妈妈生前最爱喝的汤。”
清棠端起汤碗浅喝两口,细品一番,竖起大拇指,“好喝。”
爷爷似乎很喜欢清棠,眸底笑意不散,“你喜欢就多喝两碗,平时有空也常来陪陪我。”
清棠乖巧得不行,“爷爷,我以后一定常来。”
“好好好。”
骆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余光瞥了一眼闷头喝汤的骆淞,不阴不阳地说:“唉,这孩子大了不爱回家,我家这个小少爷还得三请四请才愿意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骆淞放下汤勺,暗暗叹了口气:“您一个电话我骑着火箭就来了,迟到一秒都怕挨骂。”
“主动和被动能是一个意思吗?”
骆爷爷开启咬文嚼字模式,“人家小棠是主动陪我吃饭,你呢,打几个电话都不接。”
骆淞话赶话地说:“我又不知道是您的电话,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
骆淞欲言又止,下意识看了一眼清棠。
清棠听懂话里的意思,默默放下汤碗,眉眼低垂,心情更糟糕了。
骆爷爷给骆淞使了个眼色,骆淞本想装作没看见,结果餐桌下狠狠挨了一脚,他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清棠碗中。
她错愕地抬眼看他,眸底的暗光重新点燃,“谢谢。”
骆爷爷见小姑娘被他欺负成这样,恨不得原地刀了把他,只能硬着头皮帮骆淞说话。
“小棠,骆淞他养成今天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性格和我们老一辈的溺爱脱不了关系,我们难辞其咎。”
骆淞直接气笑了,“我哪里狂妄自大....”
爷爷帅气一挥手,示意他闭嘴,还没到他发言的时间。
“骆淞的父母走得早,空难离世那年,他还不到十岁,所以家里的老人都很宠溺他。”
“他的成长历程可谓是呼风唤雨,无法无天,离纨绔子弟只差最后一步,好在当时我悬崖勒马,硬生生是把他从罪恶的边缘拉出来,不过劣根性还没有完全消除,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清棠稍显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骆淞的家事,不禁联想到骆淞很多个情绪崩溃的瞬间,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他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爷爷,您把骆淞教育得很好,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
骆爷爷听见她夸赞自家孙子,欣慰地点头,“你能理解他,是我们骆家的福气。”
骆淞没想到她会当着爷爷的面夸自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低头吃饭。
饭局进行到一半,骆爷爷放下碗筷,先看一眼清棠,再看向骆淞,故意清了清嗓子。
“骆淞,你还记得下个月21号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奶奶的忌日。”
委屈。(二更)
饭毕。
清棠帮着陈姨一起收拾餐桌,自告奋勇接下洗碗的重任。
陈姨自然是推脱,可是清棠执意要接手,陈姨只能询问老爷子的意思,骆爷爷点头应允,随后走到客厅,用脚踢了踢在沙发上摆大字的骆淞。
“你滚去厨房帮忙。”
“我不去。”
骆爷爷横眉瞪眼:“你去不去?”
骆淞下巴一昂,“不去。”
老爷子懒得和他废话,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翻。
骆淞疑惑地问:“您找什么呢?”
爷爷轻描淡写地回:“找你小时候挨揍的那根木棍。”
骆淞吓得一秒起立,死去的悲惨记忆又来暴击他,哪怕已经长大成人,小时候被爷爷狂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骆爷爷满意的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他坐回沙发上,结果陈姨递来的参茶,一边细细品茶一边回味餐桌上两小只别扭又可爱的互动。
小一辈的情感纠缠也别有一番风格。
骆淞身边有清棠陪伴,他们才能真正的放心。
清棠伫立在水池前慢条斯理的洗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身侧出现一个人,高大强壮的身躯遮挡住一半光源,他也不说话,顺手接过她洗刷好的碗,放在清水下冲洗干净。
厨房里安安静静地,只有细细的流水声和碗碟轻微碰撞的声响。
她没忍住悄咪咪的偷看他。
骆淞精准捕捉到那抹滚烫的注视,语气极其不友好,“干嘛?”
清棠小声嘟囔:“看一眼都不行,小气。”
他抿了抿唇,失神的盯着她唯美的侧脸看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又在犯傻,战术性清清嗓子,开始放狠话。
“你不要以为你有爷爷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前那一套对我不管用了,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清棠淡定耸肩,“哦。”
“哦什么?”
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地微笑,“这一套不行就换一套,总有一套适合你。”
骆淞气笑了,恶声恶气的说:“你和我有仇是吧?一直咬着我不放。”
清棠四两拨千斤的怼回去:“你之前不也咬着我不放吗?”
“什么时候?”
她轻咬下唇,脸颊泛起淡淡红潮,“就是...我们那个的时候,我是不是哭着和你说太深了,求你出来,你出来了吗?”
歪点子。(三更)
骆淞无奈,只能方向盘转右,车子还没停稳,清棠心急的解开安全带下车。
皮卡车地底盘偏高,下过雨的地面湿滑,她穿的又是高跟鞋,落地时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右腿膝盖往下有明显的擦伤。
“啊。”
她疼得低呼,眼眶瞬间红了。
骆淞吓懵了,火速下车绕到副驾,弯腰想去扶她。
清棠拒绝他的帮助,十分狼狈的爬起来,工整的白色套裙上印满深深浅浅的泥点。
“受伤了?”
他强盗似挡住她的去路,呼吸稍显不稳,“我问你话,伤到哪里了?”
“让开。”
清棠不想搭理他,这段时间被他冷落的郁气一股脑反上来,越想越烦闷,推开他闷头往前冲。
她往哪里走,骆淞便往哪里挡,来回几次把她惹怒了,抓起小包用力往他胸口砸,泄愤似的几下暴击。
这种程度的发泄对骆淞而言没有任何杀伤力,他默默承受着,还在关心她的伤势。
“你给我看看伤口。”
她恨恨的剜他一眼,猛地抓起他的手臂,在手腕处深深地咬了一口,用上吃奶的力气。
等她发泄完那股无名火,稍显懵怔的看着渗出血的牙痕,下意识用衣袖去擦,擦着擦着忽然委屈的哭了,头微低,肩膀轻轻颤抖。
骆淞一时百感交集,语气明显放软,“哭什么?很疼吗?”
她不说话,只是哭,抬头的瞬间,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撞进骆淞眼底,他胸口隐隐发疼。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讨厌我....”
她很艰难地开口,豆大的眼泪跟珍珠一样往下掉。
“你放心,我会去和骆爷爷说,请他帮你换一个老师。”
“你不想见到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清棠抽抽搭搭的说完,抬手擦拭下巴处的泪水,饶过他想去路边打车。
骆淞用力抓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不断深呼吸,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
清棠狂吸鼻子,“什么?”
他把她扯回身前,深谙的眼底多了一丝无奈,“话说清楚,我只上课。”
“你还想干嘛?”
“不想干嘛。”
她眨了眨眼,“不想吗?”
他一时哑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输了。(一更)
清棠进入单元楼,瞧见即将关闭的电梯,本想小跑跟上,可是稍一用力伤口疼得厉害,正郁闷之际,电梯再次打开,站在里面的人是徐明奕。
他今天连着做了几台手术,刚到家又被一个电话叫去医院,眸底布满红血丝,肉眼可见的疲倦,只是见到她依旧笑颜温柔。
“回来了?”
“嗯。”
清棠回以微笑,走进电梯后站在他身边,随口关心一句,“今天加班了吗?”
“加班是常态,我习惯了。”
她便不再多言,不冷不热地说:“注意身体。”
徐明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静面具下的波涛汹涌,但是她非常善于隐藏,除了那次家庭聚餐后的短暂情绪失控,其余时间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明白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学会隐忍,哪怕对他心存厌恶,也能说服自己继续生活下去,完成他们最初的约定。
徐明奕看着她清冷又倔强的侧脸,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初遇时以为她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需要像他这样的人去拯救;相处后慢慢发现她很有主见,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再后来,她直接坦白她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杀不死我,你也得不到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清棠疑惑地看他,什么也没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先一步走出电梯,跟在身后的徐明奕低低开口:“难怪骆淞对你这么着迷。”
她愣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他。
徐明奕走到门前开门,微微侧身,很绅士地请她先进屋。
清棠率先进屋换鞋,受伤的那条腿走路时很别扭,徐明奕注意到了,柔声问:“脚受伤了吗?”
“摔了一下,不碍事。”
“伤口处理了没?”
“嗯。”
“你先去洗澡,睡觉前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
“不要一直拒绝我,毕竟你能留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使坏时极尽柔情,那张清俊公子哥的脸足以魅惑众生,只是迷惑不了心有所属的清棠。
“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话已至此,清棠没有继续推脱。
她不想在最后关头把关系弄得太僵,徐明奕再阴险再讨厌,他也是骆淞的舅舅。
屋外的风声是天然的催眠曲,靠着床头看书的清棠困得狂打哈欠,眼看着就要被周公拉去喝茶。
“叩叩。”
作战计划。(二更)
7点的钟声准时奏响,骆淞踩点赶到爷爷家,进屋便看见坐在沙发上吃绿豆糕的爷爷,他穿着工整的灰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骆淞在客厅里四处张望,不见清棠的人影,心急地问爷爷:“人呢?”
“谁?”
“她。”
爷爷有意装傻,“她是谁?”
“咳,清棠。”
骆爷爷眉眼上挑,不紧不慢地吃完绿豆糕才回他的话:“她在音乐房等你很久了。”
接收到准确信息,骆淞马不停蹄地往楼梯间走,心已经飞上二楼。
“你猴急什么?”爷爷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回来。”
骆淞已经走上几级台阶,听见召唤不情不愿地返回客厅。
骆老爷子顺手递去装绿豆糕的盘子,话里话外皆是嘚瑟,“尝一尝,这可是小棠特意给我买的。”
骆淞十分敷衍地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他现在吃什么都不香,满脑子都在想今天怎么找回场子。
昨天他反思一夜,终于找到自己屡屡战败的原因,小妖精的美人计防不胜防,稍一晃神便被她迷了神智。
骆爷爷轻轻打落掉在长须上的绿豆糕碎,对清棠那是赞不绝口:“小棠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今天早早过来陪我下棋吃晚饭,反观某些人,不到最后一秒不见人影。”
话毕,他很故意地瞥了一眼骆淞,结果他全程神游,还在思考今日作战方案。
“欸,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
骆淞一脸茫然,“您刚才说什么?”
“去去去。”
爷爷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来气,一脸嫌弃地赶他走,“你赶紧上楼去,给我好好学。”
等到骆淞跑没影了,骆爷爷又吃了一块绿豆糕,随后拄着拐杖悠悠起身,陈姨忙完从厨房出来,连忙过来搀扶老爷子。
陈姨今天换了一条华丽的裙子,头发也是精心梳理过的。
“您真的带我去听音乐会吗?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呢。”
骆爷爷笑呵呵地说:“我们出去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空间腾出来让给孩子们。”
陈姨点头表示理解。
“但愿骆淞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骆淞走到音乐房的门口,几乎一眼锁定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清棠。
她今日的穿着学生气十足,俏丽的高马尾,白色衬衣搭配收腰牛仔裤,腰肢纤细的仿佛一手能握住。
骆淞移开视线,呼吸持续下沉,脑子里的机关自动打开,开始不断回忆起和她做爱的那些细节。
两人在尼斯的小床上疯狂缠绵,他全身暴汗,滚烫的汗珠滑过硬实的胸腹肌滴在她的胸口,他将她翻过身后入,两手用力掐住女人柔软的纤腰,入了魔似的一下一下往里狠撞。
争分夺秒。
二楼的音乐教室房门紧闭,半开的窗户飘入一阵冷风。
“阿秋——”
清棠打了个喷嚏,想起放在楼下的外套,犹豫要不要去拿。
骆淞默默脱下皮衣递给她,她羞涩抿唇,乖乖接过穿上,立马被男人炙热的体温牢牢包裹。
“咳。”
清棠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脸,“你之前接触过钢琴吗?”
“小时候被爷爷压着练过一段时间,但是我心太野坐不住,后来就跑了。”
骆淞的指尖不受控地在琴键上胡乱游走,笨拙又好奇的模样像极了初学钢琴的小孩。
“你先弹一个试试。”
他痞痞地挑眉,“你确定?”
清棠两手抱胸,一本正经,“我得先了解你的基础水平,才能制定最合适你的学习计划。”
骆淞一脸不情不愿地照做,弹了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他太久没碰钢琴,指法青涩又别扭,弹着弹着,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是视他如珍宝的奶奶。
年幼的骆淞只要睡不着就哭着找奶奶,奶奶会给他念故事书,唱一首童真的儿歌,正是他现在弹的这一首。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就是小星星。”
骆淞的奶奶是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几乎没有见她发过脾气,不管对谁都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只要星星出现,就是奶奶在天上看着你。”
这是奶奶离世前对他说的话,随着跳跃的音符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骆淞努力弹完最后一个音,缓了很久才缓过那股钻心的刺痛,他抬头看她,眸底有浅淡湿意。
“怎么样,还行吧?”
“还不错。”
清棠调侃道:“没想到像你这么一根筋的人也有艺术细胞。”
他不禁失笑,“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能一边夸一边损吗?”
“不能。”
清棠幽幽地说:“一边亲一边做又可以,双标。”
“...”
骆淞哑然,无法反驳。
他在床上凶猛,床下还是保留少年的羞涩,论起说骚话远不如她奔放,张嘴就来,防不胜防。
他恶声恶气地问:“你到底上不上课?”
欢愉的声音。(上)一更
头顶的白织光一圈一圈地晃荡。
清棠双眸含水,直勾勾地盯着他,脸颊的潮红又加深一度,呼吸变得炙热。
骆淞不急不躁,明明贴得那么近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
她有些急了,指尖滑过男人紧实的腹肌,隔着轻薄的衣料描绘肌肉的轮廓,一点一点往下延伸。
“吧嗒。”
腰带散开。
一只柔滑的手硬挤进小小的破口,很努力地包裹住已经完全硬起的某物。
“呃...”
他轻轻蹙眉,喉音哑得像在受虐。
“出来。”
清棠愣了一下,“不继续吗?”
“不在这里。”
骆淞环顾四周,低声道:“音乐房不是用来做爱的。”
她懵了两秒,默默撤回手,半路被骆淞截停,他低身压进一寸,舌尖仿佛烫着火,来回舔弄柔软的耳珠。
“再摸一会儿,很舒服。”
清棠的心被狠狠撩了一下,陷入情欲的声线自带蛊惑,很听话地上下撸动,即使有内裤的遮挡依然勾得他呼吸急促。
她清晰感受到硕大的肉物在自己的掌心跳动,耳边是他隐忍的重喘,身体像过了一道电般微微战栗。
骆淞低笑:“被摸的人是我,你在爽什么?”
她昂头看他,“不可以吗?”
骆淞盯着如花瓣般娇红的唇瓣,喉头用力滚动,吻落了下来。
她主动接纳,吻得不算激烈,唯有缠绵细腻的水声夹杂着混乱的喘息,游荡在房间内,全方位环绕。
吻着吻着,他两手托起她的臀腾空抱起,纤细的双腿环绕他的腰,两人一边亲一边走到门口,打开被反锁的门,直奔正对面的那间房。
她避开他吞人的唇舌,小口喘着,“我们...去哪里?”
“我的房间。”
他言简意赅地答,抱着她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空间很大,一看便知男生的房间,深蓝色是主色调。
清棠瞥见装饰柜上的一个相框,拍拍他的肩,示意放自己下来。
骆淞乖乖照做,看着她走向装饰柜,顺手锁上房门。
“这是你吗?”
她指着相框里青春版的骆淞,一脸桀骜不驯也藏不住呼之欲出的少年气。
“嗯。”
欢愉的声音。(二更)
“啪。”
骆淞意识到她在走神,不爽地放倒相框,很幼稚地和年少的自己争风吃醋。
“你看着他和我做爱,这算什么?”
清棠不禁笑出声,“他不是你吗?”
“那是以前的我。”
他也说不出哪里不爽利,手绕到身前,两指夹住阴蒂狠狠摩擦,又是一阵强有力的鞭挞肏得她全身发软。
“骆淞...呜呜...”
清棠有些受不住,嗡声求饶,“慢、慢点...”
“要到了吗?嗯?”
他一边询问一边发力,肏弄的动作快慢没有章法,宛如一团烈火持续不断地往上涌,烧得她身体越来越烫。
“那里...唔....我....啊啊....麻掉了....”
骆淞没听清,抵着她受不了的点重重地顶,“是这里吗?”
她狂吸鼻子,可怜巴巴地:“嗯。”
“肏到你高潮好不好?”
“好。”
骆淞唇角上扬,他特别喜欢她黏糊糊的样子,只有在床上她才会展露自己柔弱的一面,娇滴滴地想要被他疼爱。
手臂圈住她的腰微微离地,悬空的不真实感令她后怕,上半身软趴在装饰柜上,全身紧绷连带着内壁也在剧烈收缩。
“嘶....!”
他的身体足够强壮,这个姿势的进攻也很轻松。
“你不怕死是吧?还敢咬!”
“我没有...”
她泪眼蒙蒙,委屈得要命。
被夹爽的男人发了狂似猛烈抽送,荡漾在房间里的撞击声像是正在弹奏一首欢愉的序曲,悦耳的音符在耳边炸开成串的烟花。
“啊啊——”
到顶的瞬间,她浑身剧烈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过汹涌的爽感宛如巨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脸上,每一个战栗的毛孔都在跳舞。
骆淞缓慢抽离,堵在里面的蜜汁似泄洪的水往下滴,大腿内侧全是晶莹剔透的淫液。
他直接打横抱起她,走向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
她迷迷糊糊地窝进沙发里,下身被扒得精光,他脱去身上碍事的衬衣,把她摆成侧躺的姿势,双腿并拢弯曲,他的膝盖抵着沙发边缘,扶着水光淋淋的肉物往里送,一下喂到底。
这个姿势可以最大程度展现她优美的身体曲线,白色衬衣大敞,挺立的小白兔上全是他咬过的吻痕,顶端的嫩粉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越发诱人。
情夫?
月亮从厚密的云层露出头,小小的月牙发着光,像极了女人弯起的笑眼。
靠近落地窗有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全是摩托车和飞机模型,清棠看中一个机车手办,拿出来摆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眼光不错,一眼挑中最贵的。”
从浴室出来的骆淞出现在她身后,夺过她手里的手办,神情复杂地盯着巴掌大小的玩意。
对比衣着工整的清棠,他有一种在家的放松感,腰间仅围着一条浴巾,裸露的上半身还在往下滴水。
清棠不免好奇:“这个很贵吗?”
“这是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无价。”
他平静地诉说,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黑衬衣套上,换长裤时,他侧头看向清棠,她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就这么看着?”
“嗯。”
骆淞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大手按住她的头强行扭到一边,清棠没有抗拒,只是小声吐槽:“床上浪的跟老流氓一样,床下倒是演起纯情少年。”
“...”
他说不过她,也懒得和她争辩,三两下换好衣服,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递给她。
朴实无华的老式相册看得清棠眼前一亮,她接过后走到沙发坐下,骆淞很自然地坐在沙发扶手上,翻开相册的第一页,亲自打开专属于他的人生记忆。
“里面的相片全是我爷爷拍的,他是一个相机狂热爱好者,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全是出自他之手。”
清棠虽然不懂摄像,但是光看构图细节和生动的光影,哪怕是静止状态也能感受到人物的鲜活。
“骆爷爷真的好厉害,他什么都会且什么都精通。”
“能坐上高位的又岂是等闲之辈,爷爷一直是我的偶像。”
“他现在也是我的偶像。”
她不禁发出感慨:“虽然名义上我是老师,其实他的钢琴弹得比我好多了。”
骆淞听着笑了,亲昵地摸她的头,“没事,还有我这个垫底的。”
清棠抬头看他,脸上的红晕漾开浅浅的娇羞感。
骆淞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深呼吸强压欲望。
“别这么看我,看了就想亲,亲了就想做。”
他很直白地说出心里话,看向墙上的时间,距离爷爷到家只剩十五分钟。
“乖一点,我不经撩。”
清棠扯落他的手,坏心思地在掌心吻了一下。
他触电般地收回,肉眼可见的乱了心智。
“你找死是吧?”
她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经撩。”
为爱痴狂。(二更)
骆淞仰靠着沙发,手指在她的后腰轻轻滑动,能听出字里行间的幽怨和无法割舍的深情。
“我努力挣扎过,也想过放弃你,这段时间我根本睡不着,经常喝醉了一个人哭得像个傻子,什么丢人的事都干完了,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我只要一见到你我就....”
骆淞停顿两秒,喉音哑的厉害,“心痒痒地,很想抱你。”
清棠的内心很是触动,她更换姿势跨坐在他腿上,两手捧起他的脸,低头亲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我知道现在你对我不够信任,不管我怎么解释在你看来都是狡辩,那我就用事实说话,用结果证明我的清白。”
她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又坚定,“骆淞,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你想要什么名分我都给你,哪怕你想结婚,我也会立马答应。”
他瞳孔微缩,被她伤过太多次,不敢再有任何遐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答得斩钉截铁,“知道。”
骆淞闭了闭眼,心乱如麻,“你又骗我,我他妈就这么好骗吗?”
清棠听着他一个人在碎碎念叨,简直可爱到犯规。
“你连当我的情夫都愿意,再信我一次怎么了?你又没什么损失。”
骆淞细细一想,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唔唔!”
她直接用嘴堵住他的后话,一番你来我往的唇舌纠缠,轻易勾起还未完全消散的情欲。
骆淞呼吸急促,指尖滑进衣服,被她用力按住。
“不可以,爷爷要回来了。”
骆淞没有强来,乖乖撤回手,吻还在继续。
这次轮到清棠有些把持不住,柔软的唇瓣贴着下颌吻到喉结,齿间轻轻吮咬。
“嗯啊.....!”
他隐忍的低喘,这是他的敏感点,一碰就炸。
“去床上?”
清棠脸红红地拒绝,“时间不够了。”
骆淞已经完全上头,抱起她往床边走,两人双双坠入大床,下一秒,楼下传来清晰的汽车引擎声,他们四目相对,很有默契的勾唇一笑。
骆淞亲了亲她的鼻尖。
“走吧,我们回音乐房,戏还得演到位。”
十分钟后,骆爷爷慢悠悠地出现在音乐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瞧。
骆淞坐在钢琴前磕磕绊绊的弹奏,清棠满脸严肃地站在他身边指导,乍一看没有异样,只是当视线落在骆淞身上,脖子上那处鲜亮的吻痕清晰可见,老爷子秒懂,心情愉悦的摸了摸长须。
“学的怎么样?”
离不开。
徬晚时分,小区的路灯同时点亮,秋风裹着浅薄的水汽,吹在人的身上像是落了一层霜。
李妙和外甥刘思洋肩并肩进入单元楼,电梯上行时,两人一直在聊晚餐的红烧肉。
刘思洋很会察言观色,向上的野心几乎写在脸上,可是李妙并不反感,她喜欢聪明提又上进的孩子,甚至觉得刘思洋比两个女儿更像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刘思洋第一时间注意到男士皮鞋,转头向李妙示意。
李妙知道是谁回来了,万年冰霜的脸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她匆忙换上拖鞋,直奔主卧而去。
卧室很空很大,收拾的很干净,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衣柜大敞,地板上是打开的行李箱,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迭衣服。
李妙对丈夫的出现又惊又喜,语气难掩开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阮霖抬头看她,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一丝小别胜新婚的热情。
明明已经年过半百,岁月却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残酷的划痕,他沉稳又儒雅,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息,几乎不发脾气,鲜少情绪外露。
“今天才回国,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生硬疏离的回答像一盆凉水把满心欢喜的李妙从头浇到脚,她稍稍收起失落,笑着问:“这次你又要去哪里?去多久?”
阮霖没有回答,将迭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路过李妙时,她忽然按住他的手,胸前不断起伏,看得出来在强压情绪。
“清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作为她的父亲,在这么重要的节点没有离开的道理。”
“结婚”二字一出,阮霖的眼神变得锋利,笔直的盯着她,“盼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如愿了。”
李妙避开视线,干笑着接话:“清棠嫁得好,她开心,我们做父母的也开心。”
阮霖冷笑一声,“我不确定她是否开心,但是你一定是最开心的那个,生两个女儿,没了一个,还有一个可以卖出去。”
李妙愣住,嘴唇微微颤抖,伤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像是软刀子在割肉。
“阮霖,我们许久未见,我不期盼你对我能有多温柔,但你非要说这种话来恶心我吗?”
“好,那我不说了。”
他不愿和她争执,淡定的走出房间。
他们之间的问题无解,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掰扯清楚。
当年海棠的离开让这一段本就不牢固的夫妻感情彻底走向末路,往后一直是分居状态。
阮霖提过离婚,甚至表示可以净身出户,李妙不同意,发了疯一样和他闹,甚至怀疑他还和初恋有染,扬言要让初恋身败名裂。
他知道她干的出这种事,渐渐地便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李妙是一个面子大过天的人,所有的疯狂仅限于私下,对外依旧和他假装感情稳定,常挂在嘴里的“出差”也不过是幌子,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离开家之前,阮霖照例会去海棠的房间看看,里面有很多他送的小礼物,海棠全都保存下来,这是他们父女俩的美好回忆。
海棠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他非常爱她,愿意倾注所有,可是在她2岁那年,他被领导指派去藏区支教,这一走便是4年,再回来,很多的人和事都变了。
后盾。(一更)
沿江路有一间古色古香的中餐厅,父女三人最后一次聚餐就在这里。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菜色不变,味道不变,唯一的变化是少了一个人。
那时候海棠已经病入膏肓,即便被病魔折磨得遍体鳞伤她也一直保持微笑,不想深爱她的人因她而难过。
她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香酥鸭,因为药物反应很快又吐得稀里哗啦,清棠心痛得快要碎了,默默背过身擦眼泪,不敢哭出声音。
时隔几年,清棠和爸爸重新回到这里,两人静默地坐着,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他们正在缅怀同一个人,回忆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平淡且幸福。
“吃吧。”
阮霖夹了一块香酥鸭给清棠,喉音哽咽,“这是你姐姐的最爱,她不在,你替她多吃两口。”
清棠眼眶微湿,强忍着不掉泪。
身边的位置明明是空的,可是她总觉得姐姐还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清棠夹起酥香的鸭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满脑子都是海棠灿烂的笑脸,病魔疯狂蚕食她的肉体,却吞没不了她的灵魂,直到最后一刻她依旧坚定地热爱这个世界,感恩自己拥有的一切。
阮霖看着泪眼朦胧的清棠,嘴唇不断颤抖,用意志力平复情绪。
“好吃吗?”
“嗯。”
她用力点头,扬唇一笑,“味道没有变,和以前一样。”
“你喜欢就好,多吃一点。”
阮霖疯狂给她夹菜,看着清棠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海棠,两姐妹相貌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海棠像热烈的玫瑰,清棠似含羞的百合,一眼便能分辨出两人的不同。
阮霖给她舀了一碗汤,随口问道:“你最近有回家吃饭吗?”
清棠脸色微变,立马放下汤勺,坐直身体。
“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
阮霖看清女儿眼底的戒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爸爸当得非常失败,童年缺失的陪伴到现在得到反噬,他没有给到清棠充足的安全感。
“清棠,你现在是一个有自主思想的成年人,爸爸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我只是希望你和你妈之间不要有隔阂,海棠的离开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沉重的打击,你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清棠冷笑一声,眼神冰凉,“因为太难过所以要把姐姐的东西全部扔掉?那是姐姐的遗物啊,是她留给我们仅有的回忆,她凭什么自做主张?我不管她有任何理由我都不能接受。”
提及此事,阮霖也心如刀割,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劝清棠,想要缓和母女俩的关系。
“我知道你妈对你们过分严厉,但是她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要怪就怪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阮霖看向窗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埋藏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我和你妈在教育理念上有很大分歧,我们吵过很多架,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反复的争吵让我觉得很疲累,所以我选择逃避,用工作麻痹自己,从而忽略了你们的成长。”
清棠静静地听完这些,内心毫无波澜,因为爸爸缺席她的童年是事实,她没有姐姐对爸爸的感情羁绊那么深,相反她对父爱一直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爸爸并不爱自己。
她沉默片刻,目不转睛地盯着阮霖。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见家长。(二更)
饭毕,清棠跟随阮霖上车,他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目视前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侧头看向清棠。
“我可以见见那个人吗?”
清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他微微一笑,“你喜欢的那个人。”
她愣了几秒,心跳持续加速,磕磕巴巴地说:“啊...那个...他...”
“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只是...”
“方便就好,你负责指路,我负责开车。”
阮霖打断她的话,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想看看,那个让我闺女倾心的男人有没有三头六臂。”
车行的修理区域灯火通明,骆淞大半个身体滑进车底,嘴里咬着照明的手电,两手配合默契,十分利索地拆下旧件更换新件。
今天这里只有骆淞一人,大头小头回老家参加发小的婚礼,最快也得明天回来。
屋外是秋夜的萧条和宁静,重金属的摇滚乐狂轰耳膜,持续激荡的节奏似一把抡起的铁锤在骆淞胸口暴击。
他完全沉迷在音乐和工作里,浑然不知有人进入车行,并且来到他的身边。
清棠试探着喊了两声,奈何音乐声太大,直到两首歌切换的间隙,她扯着嗓子气运丹田一声吼。
“——骆淞!”
男人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看去,咬在嘴里的手电筒照亮一双女鞋,他迅速滑出车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清棠的脸,再然后,一个气势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里,眉头紧蹙。
“啪。”
手电筒掉在地上。
骆淞吓得匆忙起身,一手握着扳手,一手握着十字起,他瞥了一眼赤裸的上身,硬实的胸口和胳膊上印满黑灰,刚才因为太热脱了衣服,结果意外成就现在的尴尬名场面。
骆淞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见“轰——”的几声巨响,摇滚乐又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他转身跑进休息区关闭音响,顺手在沙发上摸了一件衣服,穿上后才发现是大头的卫衣。
这家伙品位一向独特,不知情的骆淞套着一件印着“干饭人、干饭魂”大Logo的衣服回到原处,目不斜视,站得笔直,魂都吓飘了。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见家长,骆淞对自己的形象是一万个不满意,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残留黑色泥印,要不是高颜值摆在这里,此刻的他跟乞丐没两样。
“你、你怎么来了?”
清棠小声说:“我给你发了信息。”
骆淞牵强一笑,只想原地爆炸,“手机没在身边,我没看见。”
意识到此刻的氛围过于社死,清棠故作轻松地向他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爸爸,他想见一见你。”
骆淞听着更想死了,恭恭敬敬地问好:“叔叔您好,我是骆淞。”
“骆淞?”
天生一对。(一更)
车行的休息区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屋外的夜景一览无余。
骆淞端坐在沙发上,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窗外,只能用余光时不时瞥两眼。
清棠和阮爸正在车前说话,聊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清棠全程都在笑,阮爸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眉眼沾染笑意,视线不经意地扫向骆淞这边。
目光交汇的瞬间,骆淞十分僵硬地咧唇一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乖巧一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未从突然见家长的惊吓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想去摸烟盒,想了想又撤回手。
五分钟后,阮爸驱车离开,清棠返回车行,见骆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猛地从后面抱住他,歪头看他脸上的黑泥,好心帮他擦干净。
“你怎么了?吓傻了?”
骆淞侧目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既无语又无奈,“你就不能提前和我吱个声吗?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
清棠笑嘻嘻地戳他的脸,“换一身笔挺的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假装斯文败类?”
骆淞气闷地说:“哪怕随便收拾一下也比现在要强。”
“现在哪里不好?”
她两手缓缓滑到他的胸口,坏心思地在印花上滑动,“干饭人,干饭魂,怪可爱的。”
他听完更郁闷了,轻轻推开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侧头点燃。
吸完最后一口,他脸色黑沉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清棠一本正经地摇头,可是笑容根本憋不住,下唇咬得血红也止不住泛滥的笑意。
“我就知道。”
骆淞沉沉闭眼,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叔叔肯定认为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爸说...”
她刻意拉长尾音,惹得骆淞一脸紧张,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清棠莞尔一笑,如实重复阮爸对他的评价,“虽然你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是你应该是一个好孩子。”
“真的?”
“嗯。”
她用力点头,凑近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胸口,软乎乎地给他喂定心丸,“他还说你长得很帅,怪不得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你哄我的是吧?”
他明显不信,“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点和帅沾边?”
“请不要质疑我的审美。”
她停顿一秒,小声补上一句,“还有姐姐的审美。”
冷空气骤然凝固。
红烧肉。(二更)
“喂,你别闹。”
清棠还在惦记锅里煮的面,左躲右闪就是不肯从他,“面要煮烂了。”
她越是反抗骆淞越亢奋,手指浅浅滑进衣服,顺着脊骨往上,眼看内衣扣就要解散,无计可施的清棠只能张开血盆大口,隔着衣服狠咬他的肩膀,一口下去,他半边身子麻了。
“嘶....你真咬啊。”
他吃痛的退开一寸,清棠趁机跳下料台,用筷子搅了一下锅里的面,时间刚刚好,捞起来放进提前备好的汤碗中,十分贴心的盖了两个煎蛋。
吃肉失败的男人神情幽怨地看着她,她太懂怎么拿捏他,笑盈盈地哄着。
“先吃面,肚子不填饱哪有力气干活?”
骆淞细细一想,说得在理,化身傲娇大狗狗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回到休息区。
他忙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饿极了大口干饭,她静静地坐在身侧,两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面吃到一半,骆淞倏地停下,猛灌了几口水,眸光幽深地盯着窗外。
“怎么了?面不好吃吗?”
他眉头轻蹙,主打一个想到什么问什么。
“你爸他见过徐明奕没?”
清棠摇头,“没有。”
他呼吸顿了顿,慢悠悠地问:“情夫可以见家长吗?”
“...”
清棠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怎么了?”
骆淞摆出一张无辜脸,逗她发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敲开他的木鱼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所以我在爸爸面前说的那些话你全当耳边风?还是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真的相信过我?”
她双颊涨红,暴躁怒吼,“你就那么喜欢当情夫吗?”
骆淞低低地笑,她更生气了,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被他拽住硬扯回来,顺势跌坐在他的腿上,长臂环住细腰,困得她动弹不得。
清棠竭力反抗,“你放开我!”
骆淞盯着女人通红的脸,柔声安抚炸毛的小猫咪,“我逗你玩的。”
她轻哼一声,“鬼才信你。”
“我怎么可能当耳边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深深凝视着那双清透的水瞳,不经意地想起她泪蒙蒙的样子,在床上哭着求他的时候,让人既想保护又想往死里欺负。
男人勾唇一笑,故意放缓语调,重复她的深情告白。
“骆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纯真善良,看起来很凶其实非常温柔,任何时候都会以我的感受为主...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