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无限流世界里的白月光四
战斗爆发在岛屿中央一处毒瘴弥漫的沼泽地边缘。
血刃战队被诱入沼泽,战斗异常惨烈。
扑克牌的锐光,丝线的缠绕,盾牌的轰鸣,冰霜与火焰,交织成死亡的奏鸣曲。
松月游走在战场边缘,她的丝线神出鬼没,时而束缚他们的动作,时而干扰其技能释放。
江临站在相对安全的高处,手中的扑克牌如同死神的请柬。
每一张飞出,都预示着血刃成员的一次危机或陨落。
即使下方血肉横飞,惨叫不断,他的心率似乎都没有太大波动。
直到……
血刃的队长在临死前发动了最后的反扑,目标直指正在为李峰治疗伤口的苏晓。
那是一个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的诅咒冲击,范围极大,速度极快,苏晓根本来不及躲避。
江临的扑克牌来得及拦截,但他选择的,却是射向血刃队长身后另一个正在试图逃跑的队友。
确保对方彻底减员,防止后患。
苏晓脸色惨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诅咒光芒袭来。
就在诅咒即将触及苏晓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撞开了她。
是王薇!她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诅咒冲击,自己则惨叫一声,翻滚出去,身上瞬间蔓延开黑色的纹路,气息急剧衰弱。
“王薇!”苏晓惊叫,扑过去想要治疗。
江临的声音同时响起,“苏晓!先不要碰她!那诅咒会传染!李峰,用盾牌隔离王薇周围!林月,控制住王薇,别让她无意识移动!”
他的选择是对的。
先控制污染源,防止诅咒扩散,再图救治。
这时,血刃队长已然毙命,剩下的两名残员一人被李峰追上斩杀,另一人重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倒在血泊中呻吟,眼看也活不成了。
战斗暂时结束。
临时联盟的另外两支队伍警惕地看着他们,缓缓后退,消失在丛林深处。
沼泽边只剩下江临小队。
苏晓看着痛苦蜷缩的王薇,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奄奄一息的血刃队员,治疗者的本能和共情带来的痛苦让她浑身发抖。
她突然挣脱李峰的阻拦,朝着那个血刃残员冲去,手中亮起治疗绿光。
即使对方是敌人,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如此痛苦地流逝。
“苏晓!回来!”江临的厉喝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他不是队友!是敌人!你的治疗能量有限,应该优先用于王薇和预防我们可能受到的诅咒侵蚀!立刻停止无谓的消耗!”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眼泪夺眶而出:“可是他……他也要死了啊!队长,我们不是屠夫!我们已经赢了!”
“赢了不代表安全!”江临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个游戏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队友的残忍。收起你多余的情感,苏晓。否则,下次死的可能就是你,或者李峰,或者林月!”
他的话语冰冷如刀,剖开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深渊回廊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松月站在一旁,指尖缠绕着从江临身上溢出的丝线。
她看着这场理念的冲突,黑瞳微微转动。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队长说得对。”
苏晓惊讶地看向她。
松月走到苏晓身边,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治疗他,浪费资源,增加风险。而且……”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对我们抱有恨意。救活他,他也不会感激,反而可能成为隐患。苏晓姐,你的不忍,在这里,是错误的情感。”
她的话比江临的更直接,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理所当然。
苏晓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有点呆的妹妹。
江临也看了松月一眼,眼神深邃。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出言支持自己。
“林月……”苏晓的声音有些发抖。
“好了。”江临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李峰,处理掉那个残员,注意别沾上诅咒。苏晓,立刻回来,和我一起检查王薇的状况,制定净化方案。林月,警戒四周。”
命令下达,不容反驳。
李峰提着盾牌走向那个人,苏晓闭上眼,泪水滑落,最终颤抖着走回王薇身边。
松月则听话地走到稍高处,目光扫视丛林。
如果……真的在江临情感最炽热沸腾的瞬间,剖出那颗心脏。
那么,眼前这些鲜活的、矛盾的、让她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麻烦的互动,是不是就永远消失了?
留下的,还是她想要的心脏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皱起眉,甩了甩头,将这点犹豫甩开。
她是魔偶师松月。
收集最极致的材料,制作最完美的灵魂人偶,才是她的追求。
人类的脆弱情感和短暂互动,怎能干扰她的判断?
夜晚降临。
荒岛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丛林里窸窣作响。
王薇的情况暂时稳定,但诅咒未除,需要持续净化。
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休息,轮流守夜。
轮到松月和江临。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江临面无表情的侧脸。
苏晓和李峰已经裹着毯子睡去,王薇在昏睡中偶尔发出痛苦的呓语。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火声。
松月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江临。篝火在她眼中跳动,却照不进深处。
“江临。”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江临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他的扑克牌,闻声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松月问,“这么害怕感情?”
江临擦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苏晓因为共情而痛苦,你斥责她。其他队伍的人或许会因为你的脸或能力产生不该有的注意,你戴上面具隔绝。”
松月一条条列举,像是拆解一个机械结构,“你在害怕。害怕他人的情感成为你的变量,干扰你的游戏。甚至……”
她顿了顿,“你也在害怕自己产生多余的情感,对吗?”
江临沉默了片刻,将扑克牌收起。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疏离的笑意:“林月,在深渊回廊,情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恐惧、爱慕、仁慈、愤怒……它们会让人做出错误判断,消耗不必要的资源,将自己和队友置于险地。我的做法,只是基于生存概率最大化的理性选择,这与害怕无关。”
很完美的解释。
松月却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一点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淡灰色的丝线飘向江临,那丝线上萦绕着属于压抑悲伤的气息。
“你看,”她声音轻软,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在对自己说谎呢。”
江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盯着那缕淡灰色丝线,感觉到一种被窥探的寒意。
“恐惧本身,”松月指尖一弹,那缕丝线消散,“就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啊。你那么努力地想要排除所有情感,恰恰是因为你在恐惧它们,不是吗?恐惧失控,恐惧软弱,恐惧……因为动情而失去你赖以生存的绝对理性。”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他那坚固的理性外壳上。
江临心中的警铃大作,危险!这个林月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她不仅仅是在观察,她甚至能……感知到情绪?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对他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应该立刻拉开距离,重新评估,甚至考虑……
可是,当他看向她时,却看到篝火映照下,她眼中那抹恶作剧般的笑意。
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孩子般戳穿大人伪装后的得意。
那笑容,奇异地消弭了一些他瞬间升起的杀意。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面对这样一个时而高深莫测、时而懵懂天真、时而又能一语道破你最深隐秘的队友,他那些惯用的手段,似乎都失去了效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林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但很有意思啊。”松月理所当然地说,往前凑了凑,卷发几乎要扫到他的手臂,“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恐惧,关于你藏在理性下面的东西。”
她的靠近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冷香。
江临向后微微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硬地拒绝。“那些东西,对你研究傀儡术有帮助?”
他试图将话题引回安全的领域。
“也许有,也许没有。”松月歪着头,目光依旧盯着他,“但现在,我觉得比研究傀儡术更有趣。”
四目相对。
篝火噼啪。
远处传来夜鸟的怪叫。
江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黑瞳。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茫然,只有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
一种极其陌生的躁动,在他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小圈涟漪。
他移开目光,看向跳跃的火焰。“守夜要专心。”
他声音有些干涩。
“哦。”松月应了一声,也转回头,抱着膝盖看着火堆。
荒岛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