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无限流世界里的白月光一
松月指尖在光滑的杯沿滑动:“你觉得他可怕?”
“不可怕吗?”卿卿反问,“一个把同伴的生死也放进算式,永远选择概率最优解的人。他的世界里,不忍是冗余代码,犹豫是系统错误。这种极致的理性,本身不就是一种异常?”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似乎穿透雨幕,看向府邸深处,“和我们这些人,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本质是一样的”
松月不置可否,正欲开口,忽然,感知的丝线轻轻一颤。
有客人闯入核心区域了。
几乎是同时,后院连接前厅的月亮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止一人,移动轨迹谨慎而有章法,正利用廊柱和庭院假山的阴影,悄然向内探查。
卿卿也察觉了,她放下茶盏,珠帘后幽火明灭,那是一种看到猎物主动踏入蛛网的兴致。“看来,今日的茶会,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松月的感知丝线无声蔓延,像最灵敏的触须,瞬间捕捉到了那几个潜入者的情绪轮廓。
她指尖微微一顿。
是江临。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带队进入了红嫁衣。
松月抬眼看向卿卿:“你的吉时未到?”
“还差些火候。”卿卿淡淡道,苍白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叩,“不过,新谱了一曲《离鸾怨》,正缺几双活耳试听。”
无声的涟漪自她指尖荡开。
后院景象骤变!
那些静止的红灯笼猛然剧烈摇晃起来,里面蜡烛的光焰变成惨绿色,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廊柱、假山、地面上贴着的囍字,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像一道道血泪蜿蜒而下。
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带着钻心蚀骨的悲切与怨恨,丝丝缕缕,往人脑髓深处钻去。
月亮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强行吞咽下去的痛呼。
玩家的情绪丝线瞬间绷紧,恐惧浓度急剧攀升,像被投入滚水的温度计。
松月的目光穿透雨雾,看清了那边。
四个人,隐在阴影里。
其中一人紧紧捂住双耳,身体蜷缩,显然被哭声直接冲击了神智。
另外三人呈三角阵型戒备,武器在手,眼神不停地扫视着仿佛活过来的庭院。
而站在稍后位置,背靠着一根漆柱的,正是江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那半张银色面具下的嘴角,还维持着一丝微笑的弧度。
他快速扫视环境,最后定格在松月和卿卿身上。
极短暂的一瞥。
但松月确信,他看到了她们了。
卿卿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轻笑一声,珠帘晃动:“那就是魔术师?果然敏锐得不像话。不过,他似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不是不放在眼里。”松月缓缓开口,指尖那缕属于江临的银白丝线微微发热,“他是把一切都当成了待破解的谜题。”
包括她们。
多么……奇特的视角。
卿卿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染着蔻丹的指尖第二次抬起,准备落下,给这场提前的试听加点料。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切牌的江临,动了。
手腕一抖,三张扑克牌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三张牌在飞行途中闪烁起不同微光,精准地嵌入井沿石缝。
下一刻,井口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一股无形的力场生成。
同时,江临对队友低喝道:“李峰,左三步,盾击地面!王薇,对井口上方三米处释放凝霜!苏晓,集中精神,对井的方向默念清心咒!”
命令古怪而突兀,但陷入绝境的队员在瞬间选择了服从。
盾牌猛击湿滑地面,震荡让靠近的纸人微微一滞。
冰寒气息在井口上方凝结成一小片白霜。
治疗师苏晓强忍头痛,闭眼对着古井方向嘴唇快速翕动。
“咦?”卿卿即将落下的手指停住了,她漆黑的眼中幽火跳动,“他如何得知……井里藏着我备用的嗔念珠?”
那是她用来放大哭声的辅助道具之一,虽非核心,但若被针对性干扰,确实会让哭声出现短暂紊乱。
果然,那无处不在的哭声减弱了一刹那。
包围玩家的纸人动作随之一顿。
就是这一刻,江临指尖最后一张牌弹出。
纸牌轻巧地切过树上鲜艳红绸带的系结处。
绸带飘然断裂,如同被斩首的蝴蝶,缓缓坠落。
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
疯狂涌动的纸人,同时僵住,然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地,重新变回毫无生气的纸片。
庭院里只剩下血雨敲打石板和枯叶的淅沥声。
江临抬手,那张切断了绸带的鬼牌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弯,飞回他指尖,被他轻轻夹住,收入掌中。
他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纸牌戏法。
他甚至没有去看队友惊魂未定的表情,目光再次扫向八角亭。
这一次,他的目光与松月的目光,有了短暂而清晰的对视。
松月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评估与计算,他在判断她们的危险系数,调整后续应对策略的权重。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一个近乎社交礼仪般的动作。
真有意思。
接着,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对队友低声道:“干扰解除,时限内。目标在正厅,走。”
他带着队伍,迅速撤离后院,消失在月亮门后,再未回头。
八角亭中,茶已凉透。
卿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破了我的《离鸾怨》。”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他没有攻击我们,甚至没有尝试探查。”松月接口,指尖缠绕的那缕银白丝线,此刻边缘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冷蓝色,“他只是在解题,我们是题面的一部分。解开了有利于通关的子项,其余部分,暂缓处理。”
“理智得令人齿冷。”卿卿评价,端起凉茶,一饮而尽,“你对他,上心了。”
不是疑问。
“或许。”松月轻声说,唇角那抹惯常的空洞微笑,带上了猎手发现稀有猎物时的兴味,“一个试图用理性和概率,为自己编织命运丝线的人……如果把他那些自以为牢固的线,一根一根,挑松,打结,甚至……剪断……”
会露出怎样真实的纹理与内核?
真是……令人期待的实验啊。
卿卿放下空杯,染着蔻丹的苍白手指轻轻拂过凤冠垂下的珠帘,发出玉石相击般的细微脆响。
“时辰将至。”她声音幽冷,“我的新郎,该去厅前候着了。”她指的是正厅里即将触发主线剧情的玩家们。
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冥婚仪式,那场精心编织了千年的恐怖戏剧,才刚要拉开帷幕。
松月知道接下来的流程。
锣鼓喧天的迎亲乐,纸人宾客僵硬的笑脸,强制换上不祥红衣。
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场循环往复的表演上。
她指尖缠绕的那缕银白色丝线,此刻正传递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江临的情绪,像一种复合矿物。
外层坚硬,光滑,带着绝对的理性冷光。
但内里,却存在着细微的变幻。
那是被镇压的情感,一旦找到合适的共振频率,或者施加足够精准的应力……
“你要去观礼吗?”卿卿问,漆黑无白的眼睛转向正厅方向,那里开始隐约飘来唢呐尖锐的前奏,曲调喜庆,但每个音符都透着令人牙酸的诡异,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皮。
松月摇了摇头。“你的婚礼,我看过许多次了。”
结局无非是玩家在极致的恐怖中崩溃、死亡,或极少数心智坚毅者付出惨重代价后侥幸逃脱。
嫁衣女子的怨念是无解的深渊,至少对现阶段的玩家而言。
“我想看看,面对无解的情感命题,他的算式会导出什么结果。”松月站起身,黑袍如夜色流淌,拂过冰凉的石凳。
卿卿珠帘轻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小心些,松月。观察样本太久,有时会模糊了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界线。别忘了,在更高维的存在眼里,我们何尝不是另一种样本?”
松月脚步微顿,侧脸在亭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我们不是早就越界了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既然已是异常,再偏离预设轨道一些,又有何妨?”
——
末世的没有啥思路,先写无限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