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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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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为信仰,值得。”

短短六个字,如同把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顾沉舟的心脏。

她拒绝了他的营救承诺,她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并且,无怨无悔。

顾沉舟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决堤边缘。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一秒,他可能都会崩溃。

他站起身,背对着松月,用带着恼怒和失望的音量对门外道:“冥顽不灵,无可救药!严总长,该如何便如何吧!”

说罢,他不再看松月一眼,大步走出了刑房。

松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将脸埋入肮脏的稻草中,肩膀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严世镛对于这次劝降的结果显然不满意,他没能抓到任何把柄,顾沉舟的表现很正常,而那戏子的嘴,依旧像焊死的铁门。

时间一天天过去,常规的肉体折磨似乎对松月失去了作用。

她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傀儡,重复着最初的口供,眼神越来越空洞,生命力却在某种奇异的精神支撑下,顽强地存在着。

严世镛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决定动用一种更摧毁意志的刑罚。

水滴刑。

松月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头部被卡住,无法移动。上方悬着一个水桶,桶底有一个极细的小孔,冰冷的水滴以缓慢的频率,持续不断地滴落在她的额头正中,同一个位置。

起初,这只是轻微的烦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恒定不变的节奏以及完全无法逃避的禁锢,开始侵蚀她的神经。

她无法入睡,无法集中精神,那“滴答、滴答”的声音,逐渐在脑海中放大,变成轰鸣,变成无数嘈杂的幻听。

额头的皮肤被持续滴水浸得发白,每一次水滴落下,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心理折磨。

这是对精神的凌迟。

松月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戏台上璀璨的灯火,有时是母亲温柔的手,有时是顾沉舟冷峻的侧脸,有时又是鬼手阴毒的眼睛和秦四爷倒下的身影……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涣散之间来回挣扎,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那永无止境的水滴,却被牢牢固定。

她开始无意识地呢喃,有时是戏词,有时是含混不清的字句。

但每当审讯者靠近,问她关于鬼手、关于顾沉舟的问题时,她那涣散的眼神又会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顽固地重复着:“贼人……偷东西……跑了……”

严世镛几乎要暴跳如雷,他无法理解,一个戏子,哪来如此意志。

——

就在松月在水滴刑的折磨下濒临崩溃边缘时,顾沉舟收到了来自赤霞会最高层的紧急指令。

指令冰冷而残酷:鉴于锦瑟被捕已超过安全时限,且承受了严酷刑讯,其意志崩溃、供出组织秘密的风险与日俱增。

为保护整个江南潜伏网络,尤其是潜龙的安全,必须做出抉择。

放弃锦瑟,切断一切可能指向组织的线索,确保潜伏网的绝对安全。

简而言之,组织要求顾沉舟,牺牲松月。

书房里,顾沉舟捏着那张薄薄的密信,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他仿佛成了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陈墨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打扰,却能感受到门内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一边是知己,是同志;一边是信仰,是使命。

当天下午,严世镛再次邀请顾沉舟前往肃查处。

这一次,严世镛的脸色异常阴沉,显然松月的坚不吐实让他也倍感挫败和压力。

“顾帅,”严世镛开门见山,语气少了许多虚伪的客套,“这林松月,是块硬骨头。常规手段,怕是撬不开她的嘴了。”

他盯着顾沉舟,意味深长地说:“辛苦顾帅再帮个忙,看能不能撬开她的嘴。不行的话,我就准备下死手了。”

顾沉舟面无表情,只有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良久,他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严总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依严总长所言。”

严世镛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里的真假,最终点了点头:“麻烦顾帅了。”

依旧是那间令人作呕的刑房,只是这一次,松月没有被绑在刑架或木架上。

她被扔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连续的水滴刑和之前的折磨,已将她摧残得不成人形。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那片被水滴持续击打的位置,皮肤溃烂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令人心惊的是,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她的嘴里被塞了一团肮脏的破布,用布条勒在脑后。

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听到脚步声,眼睫还是微弱地动了动,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严世镛示意手下退到门口,自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冷冷看着。

顾沉舟一步一步,走到松月面前。他伸出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乱发。

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松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顾沉舟。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顾沉舟看着她,四目相对,无声的万语千言在目光中汹涌。

严世镛在身后不耐地咳嗽了一声。

顾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他俯下身,凑近松月,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她脑后勒着布条的结。

“你老实交代还有条活路,看在你我情分上,我也会护好你的,你放心。”

就在他的身体挡住严世镛视线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其灵巧而迅速地一勾、一扯。

那个原本就勒得不算太紧的活结,被他悄然拽松了少许。

松月嘴里塞着的破布,顿时松动了几分。

严世镛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动作,他只是不耐烦地看着。

“你要是想交代了就动一动!”

顾沉舟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松月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对严世镛说:“你让我问我也问了,她没反应我能怎么办!”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向刑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刑房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闷响,以及人体颓然倒地的声音。

严世镛惊愕地转头。

只见角落里的松月,头歪向一边,嘴角涌出大量暗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稻草。

她那双曾倾倒众生的眼眸,正缓缓失去最后的光彩,瞳孔逐渐涣散,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污浊的空气,温柔地落在了顾沉舟即将消失的背影上。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顾沉舟仿佛心有灵犀,在门口那刹那的回眸中,“听”懂了。

她说的是:“来生……再续……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是她曾为他清唱过的曲,是他们短暂安宁时光里,最缱绻的回忆。

顾沉舟的身影僵在门口,如同被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撑在门框上的手,骨节捏得泛白,几乎要嵌入门板之中。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刑房外昏暗的走廊尽头。

身后,是严世镛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手下慌乱的脚步声。

而松月,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

女主下线了,写的时候有考虑要不要让两人把感情宣之于口。

但后面想了想,这个背景下,国破山河,感情这种都得往后靠靠。

是知己,有着灵魂上的共鸣,又是美人,谁会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