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46岁了,冯玉环这个身份是她夺的别人的。”展淑萍语气变得沉重,“为了这个身份,她领鬼子进她老家村子,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吗?”展琳疑惑。
展淑萍:“因为冯玉环是她小时候羡慕嫉妒的对象,直至现在她都觉得冯玉环命格好,还在可惜她只能夺名夺身份,夺不了人家的命格。”
“什么命格?”展琳冷嗤,“遭她迫害的命格吗?”
“还有更讽刺的呢,”展淑萍双手抱臂,“冯玉环那个不做人的娘,在看到她跟小鬼子混在一起,笑得嘎嘎的,说她果然是天生的婊子,生来就无情无义。疼她如命的亲爹,因为她要吃肉,跑上山打猎遇上画地图的小鬼子,跟小鬼子拼命死了,她长大了却给小鬼子卖命……”
展琳:“冯玉环之前知道她亲爹是死在鬼子手里的吗?”
“知道,不过不是听她娘说的,而是听村里人传的。她娘恨她爹,更恨她,到死都觉得当年要不是因为她,她爹就不会上山,不上山就不会遇上鬼子死了。”
展淑萍冷笑一声,“她对她爹死在鬼子手里这事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她说她不记得她爹,她爹也没养过她。她受苦受难的时候,她爹更没救过她。在她这里,她爹连她养在院子里的那两只鸡都不如。”
“……”展琳都无语,端了水喝了一口。
“这次我们审讯上能这么快取得这么大的突破,还要感谢你和小岑。”展淑萍屈指在大侄女的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算作碰杯了,“冯玉环和史兰花都受过很严格的训练,要撬开她们的嘴并不容易。”
展琳心怦怦:“您这么说……凤天晴的失踪,真的跟冯玉环有关?”自己当初只是小小一猜,“她怎么不杀了凤天晴?”
“她不是不想杀,是没杀得掉。”展淑萍唇角微扬,“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谁在庇佑那个孩子。21年前,冯玉环三次下杀手,都没能杀了她,只能将她抛弃。15年后两人再遇,冯玉环还是想杀她,可惜这次情况也一样,下手两次都被人打断了。”
“冯玉环很信命,便找来了元向晴,想让元向晴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凤天晴。哪料元向晴一开始就否决了杀凤天晴,这让她更是坚信凤天晴的命硬。因此,她就没阻止元向晴卖掉凤天晴。”
展琳意外:“是元向晴卖掉的凤天晴?”
“嗯。”展淑萍点头,“元向晴亲口所说,审讯记录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她见过姚佩玲的照片,所以在看到凤天晴的长相后,就打定主意,让凤天晴从卫洋市消失。”
“所以元向晴在64年就跟冯玉环相认了,还加入了她?”
“相认了,但没有加入她。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冯玉环是敌特,后来察觉了,心里有了猜测,害怕过一阵,只是在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后,胆子变大存了侥幸,选择不揭发不说开不掺和,有便宜就占。”
“包庇还成了她一贯的作风了?”展琳呵呵,“那她在元家出事后,申请去甘省泉州……”话说一半,她眯起眼,歪头想想,“小姑,元家被下放到甘省泉州,会不会也是计划好的一环?”
展淑萍看着她大侄女,这就是天赋吗?不禁弯唇,她很高兴:“你爷要还在世,肯定会吸纳你进编。”
展琳摇摇头:“我干不了,也志不在此。”她一个走夜路都要唱国歌壮胆的人,哪有勇气去跟那些穷凶极恶斗?
“打击罪恶,不是只有正面对峙,你现在做得就非常好。”展淑萍伸手揽过她,“我很为我们展琳同志感到自豪。”
展琳一本正经:“我也很为我自己感到骄傲。”转头看向展淑萍同志,“你们有查谁安排的元家下放到甘省吗?”
“查了,是钟红岭。”
“上任市革会主任钟红岭?”
“元家下放的时候,还没市革会。65年,钟红岭任卫洋市市委副书记,他帮元家也是受人之托。”
“不会是受谈同维同志和姚佩玲同志的革命战友之托吧?”
猜对了,展淑萍:“找上钟红岭的人,就是49年去接应姚佩玲的同志。姚佩玲同志的死,是那位同志的心结,直到临终都没能放下。元家出事前,他不管多忙,每年都要去元家一趟,看元向晴。元家出事,他因为常去元家也受到不小的波及,但仍然四处奔走,为元家谋活路。”
“元家之所以会被下放到甘省,就是因为元向晴听了冯玉环的话,向那位暗示了元家在甘省有很亲厚的亲戚。”
“那元向晴能进甘省泉州人民医院也是那位安排的?”
“不是,那位同志在元家下放后一个月就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没能撑到冬天便走了。”
展琳叹气,心坠坠的难受。
展淑萍深吸口气,他们的同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帮的是豺狼,临死前都还在担忧元向晴以后的生活。
沉默一阵,展琳问:“元向晴跟邹兆年的认识,是不是也是他们提前写好的剧本?”
“是,不过那时候元向晴已经有点怀疑冯玉环了。她按着冯玉环安排好的路走,跟邹兆年好了后,并没有帮冯玉环做事。”展淑萍脸上有了点笑,“她这次,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甘省军区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排查了整个军区和军区附近的村镇,摸到了两条大鱼跟一些鲫瓜子,收获不小。”
展琳:“那这算她立功吗?”
“算,不过这点功劳,可抵不了她的大过。”
“很好,我放心了。”
“你也不想想她犯的都是什么事儿?”展淑萍抬起手数,“64年,包庇冯玉环掳人,然后伙同冯玉环卖人。65年,她是没上手帮元向安和许承锋调换成思的孩子,但却是她帮元向安买通了产科医生和护士。单这两桩,就够她死一回了,加上包庇敌特……”
“是个聪明人,就是过于聪明了,还贪得无厌。”展琳心里还挂着凤天晴,“元向晴把凤天晴卖给谁了?”
说起这个,展淑萍眉头都不平整了:“通湖巷垃圾站。”
啥?展琳愣怔,见小姑苦笑,她知道自己没听错:“通湖巷垃圾站64年就是人贩子的窝点了?”
“对,那个时候通河路鬼市还在,这个窝点连着通河路鬼市。依照元向晴的交代,我们确定凤天晴的经手人是鬼市的老中人,老鱼头。”
展淑萍收敛了苦笑,神色变得严肃,“这个老鱼头,卫国还没退出国an的时候就在找他。我们国an也在找,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容什么样儿。”
岑同学给过她一张老鱼头的画像,展琳一点不夸张,那脸就是张老树皮:“你们查了老鱼头这么久,就没发现他有什么特点吗?”
展淑萍:“有,还是钱福来和秦兵交代的。这个老鱼头眼睛很利,看老物件一看一个准,平时喜欢做木工,小玩意做得非常好。我们就木工这个行当,也深入查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小玩意做得非常好吗?”展琳抠抠下巴边冒出的那个痘痘,不知为什么她又想到了黄珊珊被杀的那个夜里,“姑,你还记得杀黄珊珊那个人吗?”
“你也想到了他带的那把木枪?”关于这点,展淑萍在秦兵和钱福来说老鱼头擅于做小玩意后,就想到了,也查了。她甚至还摸到了凶手的家乡,但收获少得很。
展琳观小姑的表情,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了:“是不是找到老鱼头,就能确定凤天晴被卖到哪了?”
“不一定。”展淑萍眉头皱得死紧,“但找到老鱼头,就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儿?”
“他们手里掌握了一条跨境贩卖人口的线。”
跨境?展琳眼一下睁大了:“冯玉环说的吗,还是元向晴说的,还是你们查到啥了?”
展淑萍:“我们之前只是有这方面的怀疑,但这次在审讯冯玉环的时候,我师姐,你爷的大弟子,根据冯玉环的心理偏向,编了个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的故事,她竟然一点没有怀疑……”
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展琳两眼都瞪圆了,雪亮雪亮,心里呐喊,姑姑姑,凤天晴就在港城啊,她现在就在港城的娱乐报刊上待着呢。她不是顶级豪门少奶奶,但也差不多了。
展淑萍完全不知道大侄女的心理活动:“在我师姐说,凤天晴已经跟凤老太联系上后,她都崩溃了,一点没怀疑凤天晴到不了港城。这不是摆明了,被她们卖了的凤天晴到得了港城吗?”
“港城那里不是有新华分社吗?你们可以撞撞运气。”展琳鼓动。
“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这要申请。申请不是手写一份报告就行的,还得有确实可靠的证据和线索支撑。”展淑萍耙耙头,苦恼。
就还是要找老鱼头喽?展琳一手叉腰:“姑,你们现在确定了凤天晴的身份,是不是该关注一下凤老太?”
展淑萍:“这还用你提醒,我们有耳目最近会搬到南菜市口。”
这样最好不过,不过展琳最近还是要找个时间,让岑今安排她跟凤老太认识一下。她有很强的直觉,凤老太在明年秦天凤跟顾家太子爷协议分居前,要出事。
“张拥军死了,你知道吗?”展淑萍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展琳一时都没回过神,三四秒之后,才咕咚吞咽了下,轻轻地问:“死了?”
“嗯。”展淑萍冷冷道,“被他的警卫员打死的,他这一死给了很多人活路,其中就包括你家前面那个邻居,周继娜。”